齐珏伸出双手,捧住了李玄烬的脸。他的指腹轻轻擦去李玄烬眼角的泪水和脸颊上的血污,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。
“玄烬。”
齐珏没有叫他陛下,也没有自称臣,而是极其郑重地唤了他的名字。
李玄烬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“我不娇弱,也不需要你时时刻刻像个琉璃人一样保护我。”
齐珏的目光清澈而坚定,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既温柔又带着几分傲气的笑容,“沈卓害了静王,我便亲自在战场上捅穿他的大营;有人想杀我,我便把他的刀捏碎。你李玄烬看上的人,怎么可能是个只能依附于你的废物?”
他微微前倾,额头抵住李玄烬的额头,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:“但我知道你害怕。所以,我向你保证,这是最后一次。以后,我绝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。”
李玄烬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。他知道齐珏有多骄傲,也知道齐珏骨子里那份不输于任何人的狠厉与谋略。他爱的,正是这样一个鲜活、夺目、有时甚至有些狡黠恶劣的齐珏。
“你说的。最后一次。”
李玄烬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,但眼底的疯狂已经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人吞噬的贪恋。
“嗯,我说的。”
齐珏笑着点了点头,随后眼波流转,故意挑了挑眉,“不过,陛下刚才在战场上可是威风得很呐,提着那么大一把斩马刀就往我枪尖上撞。要不是我反应快,明天这大周恐怕就得办国丧了吧?”
李玄烬回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,非但没有后怕,反而将齐珏搂得更紧了。他低下头,嘴唇贴在齐珏的耳畔,用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:“若死在你的枪下,朕也甘愿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
齐珏轻笑一声,刚想伸手去推李玄烬那硬邦邦的铠甲,“赶紧去把这一身铁皮脱了,臭死了,全是血腥味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李玄烬便猛地封住了他的嘴唇。
这是一个毫无章法、甚至带着惩罚性质的吻。李玄烬吻得极深、极重,仿佛要将这一个多月来的恐慌、绝望、思念和失而复得的狂喜,全部通过这个吻倾注进齐珏的身体里。他贪婪地攫取着齐珏口中的空气,用牙齿轻轻啃咬着齐珏柔软的唇瓣,直到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。
齐珏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,只能双手紧紧揪住他中衣的衣襟,仰起头被动地承受着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爱意。营帐内的温度逐渐升高,刚才还残留在空气中的冰冷与血腥,在此刻被一种极其暧昧且浓烈的情愫所取代。
许久,李玄烬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齐珏。他看着齐珏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和眼角泛起的水光,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体内翻涌的躁动。现在还不是时候,齐珏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,需要休息。
李玄烬站起身,三下五除二地卸掉了身上沉重的九龙铠甲,随手扔在一旁。他走到水盆前,用布巾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污,然后走回榻前,连鞋都没脱,直接和衣躺了上去。
他长臂一揽,将齐珏牢牢地扣进自己的怀里,下巴抵在齐珏的头顶,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睡吧。”
李玄烬闭上眼睛,声音低沉而安稳,“沈卓抓住了,剩下的事情,明天再说。今夜,天塌下来朕都不管了。”
齐珏在李玄烬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听着对方强健有力的心跳声,感受着那熟悉的、让人安心的体温,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彻底爆。
他闭上眼睛,在陷入沉睡前,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嘟囔了一句:“等回了京城……让御膳房给我炖肘子……”
李玄烬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。他收紧了手臂,将他的全世界紧紧拥在怀中。
“好,炖肘子,吃多少都行。”
第148章修罗
昨夜的黑水河畔经历了惊天动地的厮杀,然而对于大周的中军主帐而言,真正的狂风骤雨或许直到黎明破晓才刚刚停歇。
大军驻扎后的第一晚,大周皇帝李玄烬下了一道死命令:中军主帐方圆五十步内,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,违令者立斩无赦。
整个大周军营的将领们都心照不宣。自家陛下为了找宸妃娘娘,这一个月来活得像个没血没肉的活阎王。如今这块稀世珍宝终于完好无损地找了回来,陛下这头饿了许久的疯狼,又怎么可能容许别人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舔舐失而复得的珍宝?
直到第二天清晨,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,南疆粗糙的晨风吹散了战场上残余的硝烟味,大周的营地才渐渐有了鲜活的生气。
迭兰国的二皇子几乎是一夜未眠。
他独自一人漫步在大周的营地里,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。周围巡逻的大周士兵个个神情肃穆,兵甲鲜明,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威压,让这位在马背上长大的异国皇子都暗自心惊。
二皇子的心情极其复杂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。几个时辰前,他亲眼看着那个一身银甲、宛如杀神降世的齐珏,在千军万马之中被大周皇帝红着眼睛紧紧拥入怀中。那一刻他便清醒地意识到,自己这一个月来隐秘生出的那些旖旎心思,还没来得及破土芽,就已经被连根拔起了。
那个总是笑眯眯地摇着折扇、一肚子坏水、却又能在战场上力挽狂澜的白衣公子,从来都不属于南疆这片粗犷的黄沙。
可是,二皇子终究是个心高气傲的人。他就是有些不甘心,他想亲自去看看,那个能让齐珏如此死心塌地、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的大周皇帝,究竟是个怎样三头六臂的人物。
不知不觉间,他已经走到了中军主帐外。
帐外的王德全正指挥着几个内侍,轻手轻脚地端着热水和精致的早膳在外面候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