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大军已经点算完毕,先锋营随时可以拔营。大皇子和沈卓那老贼的联军已经逼近黑水河,今夜我们便能借着夜色急行军,明日清晨便可与他们正面交锋!”
副将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地汇报道。
二皇子微微颔,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,正欲接过侍从递来的玄铁头盔,帐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快得有些不合时宜的脚步声。
“哎呀,这身行头可真是威风凛凛,看得我都有些眼馋了。殿下,不如也借我一套穿穿呗?”
伴随着这道清润温和、甚至带着几分俏皮的嗓音,厚重的牛皮帐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挑开。
齐珏就这么笑盈吟地走了进来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不合时宜的月白色宽袖长袍,衣襟处用银线暗绣着精致的云纹。在这充斥着汗臭、铁锈与粗糙皮革气味的军营里,他整个人干净、清透得就像是一块刚刚从清泉中捞出来的极品羊脂玉。
更要命的是,他手里竟然还煞有介事地摇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玉骨折扇。随着扇面的轻轻摇晃,一股淡淡的、仿佛带着江南水乡湿润气息的安神香在帐内悄然弥漫开来。他眉眼弯弯,唇角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浅笑,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刚踏春归来、准备去酒楼听曲儿的世家贵公子。
二皇子看着眼前这个在紧张的战前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,无奈地揉了揉眉心,挥手屏退了帐内的侍从和副将。
“齐珏,别闹了。”
二皇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,但也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,“大军马上就要开拔去前线,这一仗是硬仗,沈卓不是吃素的。你乖乖留在王宫里,父王会派最精锐的卫队保护你。战场上刀剑无眼,那是把人命当草芥的绞肉机。你这细皮嫩肉的,万一擦破点皮,或者受了惊吓,回头你那位远在京城、为了找你已经快要疯的大周皇帝大军压境,我这迭兰国可经不起他折腾。”
齐珏闻言,不仅没有退缩,反而慢条斯理地收拢了手中的玉骨折扇。他将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,原本带笑的眼眸微微低垂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无辜的阴影,故意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。
“殿下怎么这般瞧不起人?”
齐珏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柔和得像是在撒娇,但吐出的话语却让人心惊,“我不仅要去前线,我还要上阵杀敌呢。我武功其实很好的,保证不给殿下添乱,说不定还能帮殿下多砍几个叛军的脑袋呢。”
二皇子被他气笑了,上前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齐珏,伸手指了指齐珏那截从宽大袖口中露出来的、仿佛用力一折就会断掉的纤细手腕,毫不留情地戳穿他:“就凭你?武功很好?齐公子,你莫不是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?在沈家的私牢里!那时候你可是被几个大内侍卫随便拿捏,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听话,回去喝你的茶,等我提着沈卓的人头回来给你当球踢。”
听到“沈家私牢”
四个字,齐珏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有消失,反而变得更加深邃莫测了。他眨了眨那双水光潋潋的桃花眼,看起来无辜极了,柔声细语地辩解道:“哎呀,殿下真是误会我了。那时候是因为沈贵人那个疯女人在牢里放了极其阴毒的软筋迷香,我又被精钢打造的锁链锁住了琵琶骨,这才显得那般孱弱可欺嘛。我要是全盛时期,就那几个废柴侍卫,我一扇子就能敲碎他们的天灵盖。殿下若是不信……”
“若是不信又当如何?”
二皇子双手抱胸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全当他是在嘴硬逞强。
“若是不信,咱们就比划比划呗。”
话音未落,齐珏原本闲适慵懒的眼神骤然一变!
就在前一秒,他还是一只温顺无害的白兔,而下一瞬,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竟爆出犹如实质的森冷寒芒。他脸上的温和笑意还未完全褪去,身形却已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,毫无征兆地暴起,直逼二皇子面门!
二皇子心中警铃大作!常年在马背上厮杀历练出的野兽般的本能,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,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。他猛地向后倒退半步,同时反手“锵”
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半月弯刀,刀背带着凌厉的风声,朝着齐珏的肩膀狠狠格挡而去。
这一刀,二皇子虽然收着力气没开刃,但若是一般的练家子挨上,也非得落个骨折筋断的下场。
然而,齐珏根本没有退。或者说,他根本没有将这凌厉的一击放在眼里。
就在弯刀即将劈中他的瞬间,齐珏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清脆悦耳,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。只见他足尖在粗糙的地毯上轻轻一点,整个身子竟以一个人类骨骼几乎无法达到的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,猛地向后仰倒。
那柄锋利的弯刀,就这么贴着他的鼻尖险险擦过,甚至削断了他鬓边的一缕丝。
就在两人身形交错、二皇子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个极其短暂的刹那,齐珏出手了。
他那把看似脆弱的玉骨折扇在半空中“啪”
地一声倏然合拢,没有丝毫花里胡哨的招式,宛如一条在暗处蛰伏已久、终于暴起伤人的竹叶青,以一种极其刁钻、毒辣的角度,精准无误地点在了二皇子握刀手腕的麻穴上。
“嘶”
二皇子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,紧接着半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。他闷哼一声,五指无力地松开,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半月弯刀便脱手而出,向地面落去。
齐珏并没有让刀落地。他另一只手轻巧地在半空中一探,宛如拈花惹草般随意地握住了刀柄,顺势在修长白皙的指尖挽了一个漂亮至极的刀花。那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残缺美感。
随后,他手腕微微一转,将那冰凉的刀刃,轻轻地、不轻不重地贴在了二皇子的颈侧大动脉上。
整个过程生在电光火石之间,直到脖颈上传来金属的寒意,二皇子才如梦初醒。
齐珏微微歪着头,凑近了二皇子。他那张绝色的脸庞在此刻显得有些妖冶,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、纯良无害的微笑,连声音都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甜腻:“殿下,你看,我没骗你吧?我说过,我咬人可是很疼的。”
二皇子僵立在原地,感受着颈侧那随时能割断自己喉管的锋利,震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这鬼魅般的身法,这精准到令人指的认穴功夫,还有这出其不意、直击要害的狠辣手段……这哪里是什么被养在深宫里、只会争风吃醋的娇弱男妃?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美人皮囊、谈笑间就能取人性命的玉面修罗!
看着二皇子那副见鬼般的表情,齐珏似乎觉得很有趣,他轻笑出声,将弯刀随手抛还给二皇子。然后从容地退后两步,理了理因为动作太大而微微有些皱的衣摆,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手心,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。
二皇子咽了一口唾沫,伸手摸了摸毫无损的脖颈,再看齐珏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,少了几分戏谑,多了十二分的忌惮与敬畏:“你……你竟然藏得这么深。你一定要去前线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