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齐珏因为这极其巨大的心理冲击而陷入极其短暂的失神时,地牢里的空气中,生了一丝极其极其细微的、谁也没有察觉的变化。
在极其阴冷潮湿、混合着血腥味和霉草席味的浑浊空气里,一股微弱的、仿佛上等的西域奇花的奇异香气,开始像是一条极其透明的细蛇,极其缓慢、无声无息地在牢房里弥漫开来。
那香气极其淡雅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腻。
无论是处于激动和疯狂状态的沈贵人,还是那四个警惕地盯着齐珏的魁梧死士,亦或是脑海中正掀起惊涛骇浪的齐珏。
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高度地集中在这场极其激烈的心理交锋和极其震撼的情感揭秘上。
他们所有的感官和神经,都在选择性地、极其致命地忽略了这股正在极其悄然逼近的奇异香气。
角落里,那个被沉重铁链锁着的二皇子,那双泛着灰绿色光芒的眼眸里,极其隐晦地闪过了一抹极其得逞、且危险的幽光。
第132章迷香
地牢里的空气,因为沈贵人那番歇斯底里、却又直击灵魂的剖白,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“他早已经爱惨了你……”
“你齐珏的存在,就是对我、对整个沈家最恐怖的威胁!”
这些话像是一把把重锤,砸得齐珏耳膜嗡嗡作响。他靠在冰冷的青石墙上,看着眼前几近癫狂的沈贵人,下意识地张开嘴,想要去争辩。
他想说,李玄烬是一个极其理智的帝王,是一个胸怀天下的君主,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妃,去做出那种不顾一切、甚至是毁灭朝纲的疯狂举动?沈贵人这分明是被权力的欲望逼疯了,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被害妄想。
可是,当齐珏试图出声音的时候,他却惊觉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不出半点声响。
不仅如此,他感觉到一种极其诡异的绵软感,正顺着他的四肢百骸快蔓延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齐珏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,原本阴冷潮湿、充满血腥味的地牢里,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股极其淡雅、却又甜腻得让人昏的奇异花香。
这绝不是中原迷香的味道!这是西域特有的秘药!
齐珏猛地转过头,将目光投向了牢房最深处的那个黑暗角落。
透过越来越模糊的视线,他看到那个原本应该被粗重铁链锁死在墙角的二皇子,此刻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。他脚下的铁链早已经断成两截,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。而那股奇异的香气,正是从他指尖捏着的一颗正在燃烧的暗红色药丸里散出来的。
“你……”
齐珏只来得及在脑海中闪过这一个字。
下一秒,站在他面前的沈贵人突然停止了狂笑,她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,软绵绵地向前栽倒,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泥污的青石板上。
紧接着,“扑通”
、“扑通”
几声闷响,那四个原本凶神恶煞的魁梧死士,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,便如同被砍断的大树,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齐珏的身体本来就因为之前死士的毒打而受了重伤,此刻再也无法抵挡这股极其霸道的西域迷香。
他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的火光变成了无数道扭曲的重影。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,无可挽回地从他的大脑里迅流失。在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,他感觉到一双极其宽阔、带着异族人特有体温的有力臂膀,稳稳地接住了他软倒的身体。
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,齐珏在一阵极其颠簸的晃动中,渐渐恢复了知觉。
头痛欲裂,胸口被死士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。但他能感觉到,自己原本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,此时已经重获了自由。而他整个人,正极其安稳地靠在一个温暖而宽阔的胸膛上。
耳边传来了马蹄踏在泥土上的沉闷声响,以及呼啸而过的夜风声。
齐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,是马车车厢顶部那陌生的粗糙木纹。他稍稍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视线立刻撞进了一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灰绿色眼眸里。
是那个迭兰国的二皇子!
此时的二皇子早已经脱去了地牢里那身破烂的囚服,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。他正屈起一条长腿坐在马车里,而齐珏,正被他以一种极其亲密、甚至可以说是呵护的姿态,牢牢地抱在怀里。
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,齐珏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在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谁的怀里时,齐珏几乎是出于本能地,猛地一咬牙,拖着重伤的身体,如同触电一般从二皇子的怀里挣脱了出来,跌跌撞撞地缩到了车厢的另一个角落里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神充满了警惕和防备,就像是一只虽然受了伤、但依然亮出利爪的猫。
二皇子的双手还保持着刚才环抱的姿势,僵在半空中。
看到齐珏这副避如蛇蝎的下意识反应,二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。
他堂堂迭兰国的二皇子,在草原上可是无数少女梦寐以求的雄鹰。今天他不仅大慈悲地救了这小子的命,还一路小心翼翼地抱着他,怕他碰到伤口。结果这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一醒过来,居然是这副见了鬼的表情?
尴尬、不爽,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委屈,瞬间涌上了二皇子的心头。
“喂,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