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、沈、叛。”
齐珏放下手中的朱砂笔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,重重地靠在了太师椅的椅背上。
密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“劈啪”
声。齐珏只觉得这夜晚,竟然冷得让人骨头疼。
解读出来的结果简单明了,却重若千钧。静王在临死前,用尽最后的心血,把害死他的真凶、把大周朝隐藏得最深的毒瘤,死死地钉在了这块薄薄的绢帛上。
南疆的沈家,叛国了。
齐珏身为在国公府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庶子,又在这后宫里掌管着印信,他对朝堂上的局势了如指掌。他太清楚“南疆沈家”
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。
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官员,那是手握十万重兵、在南疆经营了整整三代的边疆大吏沈卓!
当年静王奉命去南疆平叛,沈卓作为地头蛇,本该全力配合大军的后勤补给。可朝廷邸报上记录的是,连月暴雨导致山洪暴,沈卓的运粮队被阻截在三百里之外,眼睁睁看着静王全军覆没。事后,还是沈卓亲自带兵“拼死”
杀入沼泽,抢回了静王的遗物,并在南疆迅平定了残局,因此还得到了嘉奖。
原来,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!
沈家想要在南疆称王,静王这支由朝廷直接指派的精锐大军就是他们最大的阻碍。所以沈卓故意断了粮草,借着敌军的手,不动声色地除掉了朝廷的军队,自己再出来收拾残局,名利双收。
这份心思之深沉,手段之狠毒,简直令人指。
就在齐珏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惊中时,玉芙宫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主子!陛下到了!”
门外传来小福子压低了声音的禀报。
“砰”
的一声,厚重的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。
李玄烬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。他身上还穿着在太极殿批阅奏折时的玄色常服,连披风都没来得及系,带着一身被夜风吹透的凉意。他一进门,反手便将殿门严严实实地关上,将王德全等一众宫人全部隔绝在外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李玄烬快步走到书案前,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担忧。他太了解齐珏了,若不是出了天塌下来的大事,齐珏绝不会在深夜让人传那种“十万火急”
的口信。
他第一眼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齐珏一番,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,也没有受什么委屈,那紧绷的下颌线才稍微放松了一点。
“是不是前朝那些老顽固又暗地里给你使绊子了?还是谁不要命了敢来玉芙宫撒野?”
李玄烬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随时准备杀人的戾气。
齐珏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帝王,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的情绪。他没有顺着李玄烬的话抱怨,而是极其郑重地站起身,将面前那张写满了红色拆解字迹的宣纸,连同那块天蚕丝绢帛,一起推到了李玄烬的面前。
“没有人欺负我。”
齐珏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肃,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李玄烬见齐珏神色如此凝重,立刻收起了眼底的关切,周身的气场瞬间转变为那个杀伐果断的大周天子。
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目光落在那块残破的绢帛上。
“这是从哪里来的?”
李玄烬皱起眉头。
“白天在学堂里,李允的那只木头老虎被不小心摔裂了。我今夜本想用鱼骨胶帮他粘合,却现那木雕的腹部是被掏空的。这块天蚕丝的绢帛,就藏在老虎的肚子里。”
齐珏站在书案旁,声音平稳地陈述着事实。
李玄烬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。他捏起那块绢帛,低头看向上面的字。
作为执掌天下的帝王,他同样极其聪颖。不需要齐珏过多的解释,当他看到那四行生硬的诗句,再对应上旁边宣纸上齐珏用朱砂笔圈出来的“南”
、“氵”
、“”
、“半”
、“反”
等字样时,他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。
“南、沈、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