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珏放下茶盏,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。
“回爹爹,吃好了。”
李允乖巧地放下玉箸,从小福子手里接过装满笔墨纸砚的书袋。
“今日去上书房,规矩照旧。”
齐珏看着他,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从容,“你如今是大皇子,身份尊贵。若是有人敢私下里给你下绊子,或者说些不干不净的闲话,你不必与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拉扯,平白降了身份。”
齐珏顿了顿,眼神中透出几分冷厉:“你只需记下那人的名字,回来告诉我。天塌下来,玉芙宫替你顶着。听明白了吗?”
李允用力地点了点头,大眼睛里满是信任:“我记住了,爹爹。”
说罢,他习惯性地将手伸进袖袋,指尖触碰到那只粗糙却坚硬的木头老虎,感受着那熟悉的纹理,心里仿佛有了无尽的底气,这才转身踏出了宫门。
上书房坐落在文华殿旁,是个极其宽敞雅致的院落。
今日授课的太傅是朝中极有名望的大儒。自从册封圣旨下达,太傅对李允的态度也愈恭敬,早早便将李允的座位调到了第一排正中央的明亮处。
至于那个曾经出言不逊、动手推搡过李允的瑞王之孙李昊,则被远远地配到了学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。李昊的家里人显然是对他下过死命令,如今他一看到李允的衣角,便像老鼠见了猫似的,恨不得把头埋进书案底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一个时辰的晨读结束,太傅布置完功课,便去偏殿用茶歇息了。
太傅一走,上书房里原本紧绷的规矩便松懈了下来。这些伴读的世家子弟到底都是些半大的孩子,纷纷离开座位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,或是压低声音在过道里玩闹。
李允不爱凑这种热闹。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将手伸进袖袋,把那只已经被他盘得微微亮的木头老虎拿了出来,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案的右上角。
这木头老虎雕工极差,甚至连老虎的眉眼都分辨不清,只是个粗略的轮廓。但在李允眼里,这是祖父留给他的魂,是他在这世上关于静王府最后的念想。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虎背上的纹路,原本清冷的小脸上,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。
就在此时,坐在后排的李昊正和另外两个将门出身的伴读玩着抢香囊的游戏。
李昊本就生得圆润,身子有些笨重。他为了躲避后面同窗的抓扑,慌不择路地往前排跑。他跑得太急,只顾着回头张望,却没留意脚下的红木门槛和错落的椅子。
“当心!”
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。
李昊的脚尖狠狠地绊在了一张椅腿上,他惊呼一声,整个圆滚滚的身子彻底失去了平衡,如同一个沙袋般直直地向前扑倒。
在倒下的那一瞬间,他为了稳住身形,双手本能地向前胡乱挥舞,那厚实的手掌极其用力地砸在了一张书案的边缘。
那正是李允的书案。
沉重的实木书案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撞得猛地一震,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而摆在书案右上角的那只木头老虎,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,瞬间失去了平衡,从案头直直地坠落下去。
“啪”
的一声脆响。
声音不大,却在极其安静的上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木头老虎本就年深日久,木质早已干脆。它落地的角度极不凑巧,正巧撞在了坚硬平整的青砖地面上。只见那粗糙的木块在地上弹了一下,随后竟从腰腹处直接断裂开来,变成了残忍的两半,滚落在李允的脚边。
上书房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孩子的目光都顺着声音,死死地盯住了地上的碎木块,随后又惊恐地看向了趴在地上、手掌已经擦出血丝的李昊。
李昊摔得极疼,眼泪本来已经疼得在眼眶里打转了。可当他看清自己撞翻了什么东西,又看清那是大皇子的书案时,他那一身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,连手掌的疼都顾不上了。
他认得那只破木头老虎,他知道大皇子对那东西有多宝贝。
他更知道,大皇子背后站着的,是那个能把朝廷百官关在乾坤殿里饿得求饶的活阎王宸妃!
“哇!”
李昊吓得心胆俱裂,坐在地上直接崩溃地大哭起来,“殿下!我不是故意的!我真的没有看见……我不是存心要砸您的东西啊!殿下饶命,求您别告诉宸妃娘娘,我赔!我让我祖父请京城最好的玉雕师傅,给您雕一百个一模一样的老虎行不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