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折子烦得够呛。那些老顽固变着法地提醒他大选之期已到,惹得他当场把折子扔回了内阁。
他满心烦躁,只想赶紧回到玉芙宫,抱着他那只总是带着淡淡药草香的狐狸好好睡一觉。
“怎么连晚膳都没好好用?阿莲说你在这儿坐了一个多时辰了。”
李玄烬一边随手解下身上带着寒气的玄色大氅扔给迎上来的小福子,一边大步走向书案。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齐珏那张被烛火映照得有些苍白的脸上,眉宇间不自觉地染上了浓浓的关切。
他习惯性地伸出手,想要去揉一揉齐珏散落在肩头的长,视线却被宽大书案上那花红柳绿的一片给绊住了。
李玄烬的手停在半空,眉头微微一挑。
原本只用来放折子和六宫账本的紫檀木大案上,此刻密密麻麻地摊开着十几幅装裱精致的画轴。画卷上,全都是些盛装打扮、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。旁边还堆着高高的一摞名册,每一本都用明黄色的绫罗仔细地系着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李玄烬的脸色沉了沉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解和隐隐的不悦。
齐珏没有起身,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靠进他的怀里。
他盘腿坐在垫着厚厚白狐皮的椅子上,左手托着下巴,右手拿着一支蘸了朱砂的细毛笔。听见李玄烬问,他不仅没慌,反而用笔杆子敲了敲桌边的一幅画像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里透着明晃晃的狡黠与酸意。
“臣在给陛下挑媳妇呢。”
齐珏仰起头,一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玄烬,“礼部办事利索,下午太后娘娘刚下了选秀的懿旨,傍晚就把京中三品以上大员家适龄千金的画像全送来了。”
李玄烬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过来。
他没有像齐珏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,更没有拂袖而去。他看着齐珏那张写满了“我很大度”
却又酸气冲天的脸,反而极其放松地双手撑在书案边缘,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,带着几分兴味地看着自家这只正在疯狂作妖的小狐狸。
“哦?宸贵嫔倒是贤惠。”
李玄烬顺着他的话往下接,深邃的凤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,“那依你看,这满桌子的美人,挑出哪几个合适的了?”
齐珏一看他居然还敢接茬,原本在胸腔里翻腾的酸水瞬间涌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刚才李玄烬没进来的时候,他看着这些鲜活娇艳的少女画像,心里确实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与恐慌。他是个男人,不能为皇家绵延子嗣,身上还背着罪臣之后的污点。和这些身家清白、能生会养的世家贵女比起来,他除了李玄烬此刻的偏爱,似乎一无所有。
可是,当他真正对上李玄烬的眼睛时,那种自卑感却突然诡异地停滞了。
他看着撑在书案前的这个大周天子。李玄烬连看都没看那些画像一眼,那双深邃炽热的眼睛,从进门开始就死死地黏在自己的脸上。那眼神里没有对新鲜女子的渴望,只有对他的无奈、纵容,还有一丝因为他没好好吃饭而生出的心疼。
齐珏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明。
他突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货。他可是手握六宫印信的宸贵嫔,他把当朝天子迷得连选秀都不想办了,他凭什么要跟几幅破画像在这里自怨自艾?
李玄烬的心都在他身上,这才是他最硬的底牌!既然这个男人愿意惯着他,他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地装大度?
心境一转,齐珏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和古灵精怪瞬间又回到了身上。他丢下手里的朱砂笔,随手拿起一幅画像,不仅没有了刚才的酸楚,反而带上了一股有恃无恐的刁蛮。
“陛下既然问了,臣自然要好好说道说道。”
齐珏把画卷举到李玄烬面前,纤长的手指在画中人的脸颊上点了点,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:“陛下您看这位,兵部侍郎的嫡女,年方十六。太后娘娘特意嘱咐了,说您前朝政务繁重,正需要这种活泼娇憨的鲜嫩姑娘在身边伺候。您瞧这身段,多喜庆啊。”
李玄烬强忍着笑意,煞有介事地盯着那画像看了一会儿,极其煞风景地评价道:“脸太圆,下巴不够尖,看着有些蠢钝。没有你好看。”
齐珏被噎了一下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抽出一幅:“那这位呢?太常寺卿之女,十七岁,性情温婉,精通音律。太后娘娘说了,陛下回了后宫需要解语花。这位妹妹一看就是个会心疼人的,定能把陛下伺候得舒舒服服。”
李玄烬摇了摇头,伸手在那画像上弹了一下,满脸嫌弃:“眼睛太小,不够亮,像没睡醒似的。也没有你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