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氏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。当极度的绝望冲破了悲痛的临界点后,她反而出奇地平静了下来。
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。
她用鲜血,在自己那件破烂的中衣上,写下了最后的一封信。那是一封写给她父亲云崇光的绝笔信。信里没有写对李玄烬的恨,也没有写自己的委屈。她只写了苏沐晴的局,写了云家如今面临的灭顶之灾,写了自己这个做女儿的,如何连累了整个家族。
写完后,她将那块血书撕了下来。
她用藏在袖子里的一支早就被折断的、极其尖锐的木簪,抵住了一个来送馊饭的、曾经受过云家恩惠的老太监的脖子,逼着他将这封血书无论如何也要送到相府。
老太监红着眼圈,将血书藏进鞋底,匆匆离去。
云氏看着老太监离开的背影,缓缓转过身。
她解下了腰间那根还算结实的麻绳腰带,踩着那张破败的木床,将腰带挂在了冷宫高高的横梁上。
她没有哭。她最后看了一眼太极殿的方向,眼神中没有留恋,只有无尽的空洞与死寂。
随后,她毫不犹豫地踢开了脚下的木板。
……
京城,云相府。
昔日门庭若市的宰相府邸,此刻已经被外头密密麻麻的锦衣卫和禁军围得水泄不通。
李玄烬的网早就撒好了。借着后宫谋害皇嗣的由头,前朝御史台早已准备好的关于云崇光结党营私、贪墨军饷、意图谋反的厚厚一沓罪证,在同一时间被呈上了太极殿。
云崇光穿着一身象征着权势的朝服,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太师椅上。
他的面前,放着那封刚刚由人九死一生送出来的、属于他最疼爱的女儿的血书。
云崇光看着那上面干涸的、暗红色的字迹,老泪纵横。他这辈子算计了无数人,在朝堂上翻云覆雨,自以为能掌控那个年轻的帝王。却没想到,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,成了李玄烬刺向他心脏最致命的一把刀。
他看懂了女儿血书里的绝望。他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李玄烬的局,也知道了那个叫苏沐晴的女人,是如何在后宫里将他的女儿逼上了绝路。
“好一个狠毒的帝王……好一个借刀杀人啊……”
云崇光的手指抚摸着那血书,声音苍老而悲怆。他知道自己败了,败得彻彻底底。罪证确凿,府邸被围,云家满门抄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。
但他咽不下这口气。他云崇光的女儿,就算死,也不能白白死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手里。
云崇光猛地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扭动了一个隐秘的机关。书架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密室,里面跪着五个如同影子般的死士。这是云家暗中培养的最后一批、也是最精锐的杀手。
“去后宫。”
云崇光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,“不惜一切代价,杀了那个叫苏沐晴的采女!将她的头颅割下来,去祭奠我的女儿!”
五个死士领命,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室的暗道中。
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云崇光一个人。
他回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,提起笔,手腕极其平稳地写下了一封绝笔奏疏。
在这封奏疏里,他没有辩解自己的罪行,也没有痛骂李玄烬的冷血。他只是用极其卑微的语气,细数了自己当年如何扶持李玄烬登基的微薄功劳,恳求李玄烬看在君臣一场的情分上,看在他即将以死谢罪的份上,饶过云家那些尚在襁褓中的无辜稚子,给云家留最后一点血脉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云崇光将毛笔掷在地上。
他端起书案上那杯早就准备好的、掺了剧毒的鹤顶红。
他端端正正地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跪了下来,重重地叩了三个头。随后,他仰起脖子,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。
云家这座盘根错节的百年大树,终于在这初冬的寒风中,轰然倒塌,彻底退出了大周的权力舞台。
第46章回家
“主子,凝香阁那位……昨夜遇刺身亡了。”
小福子端着早膳跨进玉芙宫的门槛,声音压得极低,双手控制不住地着抖,连托盘里的瓷碗都磕碰出了轻微的声响。
齐珏正坐在案前练字。听到这句话,他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偏移,稳稳地将最后一笔悬针竖写完,才将紫毫笔搁在白玉笔洗旁。
“遇刺?”
齐珏抬起眼眸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日的早膳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