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交代?”
云贵妃猛地转过头,一把甩开嬷嬷的手。重获宫权的巨大胜利,以及云家在前朝的赫赫威势,已经彻底冲昏了她的头脑。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绝对的狂妄与不可一世。
“我父亲在前朝只上了一道折子,联合了御史台的几位大人说了几句话,陛下就得乖乖地把协理六宫的权柄原封不动地还给本宫!这说明什么?说明这大周的后宫,本就是本宫说了算!本宫在这长乐宫里捏死一个背主的贱婢,谁敢到本宫面前说半个不字!”
在云贵妃已经被怒火彻底蒙蔽的逻辑里,陈常在的背叛,已经让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失去了所有的价值。既然陈常在已经和沈淑妃勾结在了一起,那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再是她稳固后位的筹码,而是一把随时可能被沈淑妃利用、反过来刺向她心脏的淬毒匕。
“既然这只狗养不熟,那她肚子里那块烂肉,也就没必要留着了。”
云贵妃走到软榻边,缓缓坐下。她平复着呼吸,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袖,语气逐渐从歇斯底里的暴怒,转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。
“去,把太医院白日里开的那些安胎药,狠狠地加重用量。本宫要让她这胎,流得干干净净,一丝痕迹都不留!”
嬷嬷吓得脸色煞白,双膝一软跪在地上:“娘娘三思啊!现在动手,实在太扎眼了!若是被太医院查出药渣有异,那可是谋害皇嗣的死罪!”
“谁说本宫要亲手弄死她了?”
云贵妃冷笑一声,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寒芒,“她不是去长信宫求了沈淑妃吗?明日一早,可是各宫来向本宫请安的日子。本宫倒要看看,沈淑妃给了她什么天大的底气。若是她明日敢在请安的时候作妖,敢给本宫脸色看,本宫有的是名正言顺的法子罚她学规矩。到时候,是她自己身子骨弱保不住胎,与本宫何干?”
次日清晨。
长乐宫正殿内,气氛诡异而紧绷。各宫嫔妃按照品级,早早地便在两侧的紫檀木交椅上依次落座。
云贵妃坐在最上的凤座上。她今日特意盛装打扮,满脸的春风得意,仿佛昨夜的暴怒根本不存在。底下的嫔妃们最会察言观色,见云贵妃重获大权,纷纷抓住机会开口奉承,大殿内一时间充斥着虚伪的欢声笑语。
沈淑妃坐在云贵妃左侧的太师椅上。她依旧端着那副温婉贤淑的笑脸,手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茶盖。对于云贵妃时不时投来的挑衅目光,她照单全收,甚至还能回以一个柔和的颔,仿佛昨夜那个在长信宫里教唆陈常在去送死的女人根本不是她。
齐珏坐在正五品贵人的末尾位置,眼观鼻鼻观心。
他的存在感极低,手里捧着一个茶盏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但那双清冷的眼眸,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大殿内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。
他的目光,极其隐秘地扫过坐在最下的苏沐晴。
这位风头正盛的苏采女今日出奇的安静。她低着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一副安分守己、乖顺柔弱的模样。但齐珏却能从她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,以及刻意放缓的呼吸中,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。
“陈常在到”
殿外太监的一声通报,犹如一把利刃,瞬间切断了大殿内的所有奉承与交谈。偌大的长乐宫正殿,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殿门。
陈常在被人搀扶着,一步步走了进来。
她的脸色惨白得如同涂了一层墙灰,眼下是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乌青,脚步虚浮,整个人摇摇欲坠,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。但令人心惊的是,她那双向来怯懦的眼睛里,此刻却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畏缩,而是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。
那是人在被逼到绝境、彻底失去理智后,燃烧生命所散出来的癫狂。
她走到大殿中央。按照大周后宫的规矩,她一个正七品的常在,理应向主位上的云贵妃和沈淑妃行大礼请安。
然而,陈常在停在金砖上,却没有跪。
她死死地盯着高高在上的云贵妃,双手极其用力地护在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上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沈淑妃昨夜那充满蛊惑的声音,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回荡、放大:顶撞她!只要你敢当众折了她的面子,本宫就顺水推舟庇护你!
这是她离开长乐宫这片地狱唯一的希望。
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死寂。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