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他被降位,被禁足,他也一直笃定那是李玄烬保护他的一种手段。
可是现在,一个毫无背景、平平无奇的宫女,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,就轻而易举地打破了这种默契。
李玄烬竟然开始宠幸别人了。而且宠幸的,是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、不需要用来平衡前朝势力的女人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李玄烬并非不能亲近旁人,并非只有他齐珏才能踏入那个男人的私人领地。这意味着,李玄烬的偏爱和纵容,随时可以毫无征兆地转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身上。
齐珏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,周围的空气仿佛比外头的初冬还要寒冷几分。
他自认没有对李玄烬产生世俗意义上的爱情,他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在这吃人的皇城里活下去,为了给璃姐争一个安稳的未来。但此刻,那种“自己不再是唯一”
的落差感,那种领地被他人侵犯的荒谬感,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一丝恼火。
伴随着这丝不悦而来的,是极其强烈的生存危机。
齐家已经覆灭,他最大的利用价值已经消失。如今,他只是一个被褫夺了封号、降为正五品的贵人。前朝没有人为他撑腰,后宫里还有云贵妃和沈淑妃虎视眈眈。
他原本以为,李玄烬对他的那份“特殊”
,是他在这后宫立足的最后底牌。可现在,这张底牌似乎也变成了一个笑话。他不仅失去了作为工具的价值,甚至连那个曾经只属于他的位置,也被人轻而易举地取代了。
“主子……”
阿莲见齐珏久久不语,脸色也不太好看,大着胆子轻声唤道,“您别听外头那些人瞎嚼舌根。那苏采女不过是一时的新鲜,陛下这几个月国事繁重,大概只是找个人解解闷罢了。您在陛下心里的分量,岂是那些人能比的。”
齐珏回过神来。
他松开紧握的手指,端起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,抿了一口。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,也让他的大脑重新恢复了极致的清明。
“在这宫里,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可比的分量。”
齐珏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喜怒,“帝王的心思,最是瞬息万变。旧人去了,自然有新人补上。”
他放下茶盏,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庭院里的残雪。
“把食盒拿下去吧。”
齐珏背对着两人,“内务府那边,暂且忍让。这几天约束好院子里的人,谁也不许出去乱走动,更不许议论太极殿的闲话。”
小福子和阿莲对视了一眼,恭敬地应下,退出了暖阁。
齐珏独自站在窗前。他承认自己此刻心绪不宁,承认自己对那个未曾谋面的苏沐晴产生了一丝极其陌生的敌意。
第28章弃子
夜色降临,初冬的寒风在宫墙间呼啸,大周的后宫却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。
自从今晨传出陛下封了苏采女的消息,各宫的灯火便亮得格外的晚。平日里死气沉沉的夹道上,时不时能看到提着宫灯、披着厚斗篷的宫女太监,行色匆匆地四处打探着太极殿的动静。
长乐宫内,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,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云贵妃将桌上的汝窑茶盏和玛瑙盘子尽数扫落在地,精致的妆容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。
“一个倒茶的贱婢!她也配!”
云贵妃咬牙切齿,尖锐的护甲几乎要嵌进手心的肉里,“本宫堂堂一国贵妃,父亲是当朝宰相!前朝的大人们都在求陛下立本宫为后,陛下连看都不多看本宫一眼,竟然去宠幸一个连祖宗八代都查不清楚的粗使宫女!”
一旁的陈答应吓得瑟瑟抖,缩在殿角的阴影里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她本就生性懦弱,此刻看到云贵妃这副要吃人的模样,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里,生怕触了霉头。
“娘娘息怒。”
掌事太监跪在满地狼藉中,战战兢兢地劝道,“那苏氏不过是个采女,身份低微到了极点。就算陛下再怎么图一时新鲜,也越不过娘娘您去啊。这后宫,终究还是要看家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