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齐家的事情有多凶险。齐珏亲手将自己的家族推向了绝路,换来了这三个月的禁足。外人看着是跌落谷底,但她却明白,这是齐珏求来的生路。
她得去看看他。
入夜。
玉芙宫外,禁军的巡逻依旧严密。
丽昭仪换了一身夜行衣,借着夜色的掩护,灵巧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。她没有走正门,而是来到玉芙宫后院一处隐蔽的高墙下。
这墙极高,寻常人根本翻不过去。但对于从小习武的丽昭仪来说,算不得什么难事。
她提气轻身,脚尖在墙壁上借了几次力,宛如一只灵巧的飞燕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玉芙宫的后院里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齐珏没有睡。他穿着单衣,坐在廊下的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正在地上随意地画着什么。
听到极轻的落地声,齐珏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开口:“昭仪娘娘这翻墙的功夫,倒是比御林军还要利落几分。”
丽昭仪扯下面罩,大步走到他身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随手扔在齐珏怀里。
“御膳房那帮孙子给的东西难吃得要命。我白日里让人去宫外聚仙楼买的叫花鸡,虽然凉了,但味道比这宫里的泔水强多了。赶紧吃,别饿死了。”
齐珏看着怀里那包还透着些许油光的纸包,冷清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暖意。
在这墙倒众人推的深宫里,还能冒着被禁军现的风险,翻墙进来给他送一只叫花鸡的,大概也只有这位行事做派完全不像后宫嫔妃的丽昭仪了。
“多谢娘娘。”
齐珏没有推辞,打开油纸包,撕下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。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
丽昭仪看着他这副依旧不紧不慢的模样,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,“外头的人都说你这次死定了,云贵妃今日去砸门,没占到便宜吧?”
“她只会在门外叫唤,进不来。”
齐珏擦了擦手,转头看向丽昭仪,“倒是连累了娘娘。听说这几日,内务府没少给娘娘脸色看。”
“就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,还能折腾死我不成?”
丽昭仪不屑地撇撇嘴,“我就是看不惯沈氏那副伪善的面孔。她以为她断了我的冰,我就会去求她?做梦去吧。”
两人坐在台阶上,夜风吹过,带来一丝久违的凉爽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丽昭仪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,语气认真了起来,“齐家彻底倒了。三个月后,你就算出了这道门,也没有任何依仗了。前朝那些清流不会放过你,后宫这几位也会想尽办法弄死你。”
齐珏看着手里的树枝。
“齐家从来都不是我的依仗,齐家是我的催命符。”
齐珏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理智,“如今催命符没了,我才能真正活下来。至于三个月后……”
齐珏抬起头,看向漆黑的夜空。
“只要陛下还需要我,我就死不了。”
丽昭仪看着他那双清明透彻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她知道,眼前这个人,比这后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。他算计了所有,甚至连帝王的心思都算计在内。
“行。既然你心里有数,我也就不瞎操心了。”
丽昭仪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“我得趁着换防之前溜回去。你自己在这笼子里好好待着吧。有什么需要的,想办法给我递信,我让人去外面给你弄。”
说完,她再次提气,身形轻盈地跃上高墙,消失在夜色中。
齐珏看着她离开的方向,将剩下的叫花鸡仔细包好。他重新坐回台阶上,看着高高的宫墙。
他知道,这三个月的禁足,不仅仅是对他的保护,更是李玄烬对他的一次彻底的驯服。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,用这种最强硬的方式告诉他,从今往后,他齐珏的生死荣辱,他的每一口呼吸,都只能依靠这皇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