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璃已经接出来了。”
齐珏看着他,声音依旧温和平静,“外祖父户部侍郎洪大人前阵子离京办差,近日刚好回京。我已经派人将阿璃送去了洪府。有外祖父照看,阿璃一切安好,大哥不必挂心。”
齐宏彻底没了话。
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。齐家倒了,彻底没了翻身的可能。但他最在乎的母亲和同胞妹妹保住了命,甚至连那个被他苛待的庶妹也有了妥善的去处。
所有的罪孽和死局,都只落在了他一个人的头上。这是他罪有应得。
他看着站在牢门外,衣不染尘、光风霁月的二弟。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庶弟,在齐家倾覆之际,却保全了齐家最后的血脉。
“二弟,我对不住你。”
齐宏低下头,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深深的懊悔,“齐家落得如此下场,全是我咎由自取。你在宫里……自己保重。若有来生,我再报答你。”
齐珏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看着齐宏,微微颔,随后转身,顺着昏暗潮湿的走廊向外走去。
牢房里传来齐宏压抑而沉闷的痛哭声。那声音渐渐被隔绝在厚重的铁门之后,最终完全听不见了。
齐珏走出诏狱,外头刺眼的阳光落在他身上。他微微眯起眼睛,呼吸了一口外面带着些许暑气的空气。
齐家的事,到此结束。
……
从诏狱回到玉芙宫,已经是未时。
日头偏西,但暑气依旧未消。齐珏刚换下一身沾了牢狱湿气和霉味的衣衫,御前大总管王德全便带着几个小太监,手捧明黄色的圣旨,走进了玉芙宫的大门。
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所有伺候的太监和宫女悉数跪下,头贴着地面,大气都不敢出。
齐珏面色平静。他走到殿中央,撩起月白色的衣摆,双膝跪地,准备接旨。
王德全站定,展开圣旨,朗声宣读。
圣旨的内容很长。前半段言辞严厉,细数了齐宏当街杀人、目无王法,以及齐家历年来的种种罪状。后半段的责问,则直接落到了齐珏的身上。
齐宏犯下如此恶劣的大罪,惹得满朝文武群情激愤。齐珏身为齐宏的亲弟,又是齐家出身,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,一点惩罚都没有。前朝的那些官员,需要一个交代。
王德全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。
为了平息前朝的怒火,整肃后宫规矩,李玄烬下旨:降齐珏昭容之位,贬为贵人。罚俸一年,即日起禁足玉芙宫,闭门思过,为期三个月。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,不得踏出宫门半步。若有违抗,罪加一等。
宣读完毕,王德全合上圣旨,双手平举,递到齐珏面前。
“齐贵人,接旨吧。”
王德全的语气依旧客气,并没有因为齐珏被降位禁足而有丝毫轻慢和鄙夷。在这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,他比谁都清楚陛下的心思。
齐珏抬起双手,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。
“臣接旨,谢主隆恩。”
齐珏的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慌乱和委屈。
王德全看着他平静的面容,微微弯下腰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低声说道:“贵人是个明白人。前朝闹得凶,几位大人甚至在太极殿外以死相逼。陛下顶着极大的压力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透着几分深意:“外头的风太大了。贵人在这玉芙宫里好生歇息三个月,这宫门一关,风吹不进来,雨也打不着。三个月后,外头的风头也就彻底过去了。”
“多谢王公公提点。”
齐珏微微欠身。
王德全没有多留,带着几个小太监转身离开。
玉芙宫的两扇朱红大门在齐珏的注视下缓缓合上。随着外面落上沉重的锁链,出一声极其沉闷的“吧嗒”
声。
玉芙宫与外界的联系,彻底被切断了。
殿内的太监和宫女都低着头,战战兢兢。主子被降位禁足,这意味着玉芙宫彻底失宠,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也会变得极其难熬。
齐珏站在大殿中央,手里握着那道圣旨。
他环视了一圈彻底安静下来的玉芙宫,面上没有任何惊惶。他走到桌案前,将圣旨随手放在一旁,提起茶壶,倒了一杯温水,慢慢喝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