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淑妃眼神微闪。
她扣冰,本是为了试探丽昭仪的底线,也是为了借机敲打一下这些平日里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嫔妃。她本以为丽昭仪性子傲,不屑于为了几块冰闹事,没想到她竟然会和齐珏一起出现在这里。
沈淑妃正欲开口解释,将责任推给底下的奴才。齐珏却抢先了一步。
“内务府的人办事,向来势利。”
齐珏看着沈淑妃,语气温和,仿佛真的是在为她设身处地地考虑,“淑妃娘娘协理六宫,日理万机,要管的事情太多,底下的人难免有阳奉阴违、揣摩错圣意的时候。娘娘一向赏罚分明,想必很快就会查明真相,给丽昭仪一个交代。免得外人议论,说娘娘处事不公。”
这话一出,沈淑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齐珏这番话,看似是在替她解围,将过错推给了内务府的奴才。但实际上,他是在逼她当场认下“治下不严”
的过失,并且断了她所有的退路,逼她立刻补足丽昭仪的冰块。若是她不补,那便是承认了自己处事不公;若是补了,便是当着云贵妃的面,向齐珏和丽昭仪低了头。
云贵妃在一旁听着,立刻明白了齐珏的用意。她忽然拿团扇掩住嘴角,笑出了声。
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,看好戏似的看着沈淑妃:“齐昭容说得在理。淑妃既然管着六宫,就该把底下那些乱咬人的狗拴好。今日克扣昭仪的冰,明日拦本宫的雪莲,后日是不是连陛下的御膳也要削减一半?这等奴才,若是不严惩,淑妃的脸面往哪搁?”
沈淑妃静静地看向云贵妃,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处、神色坦然的齐珏和丽昭仪。
局势已经很明朗了。
云贵妃跋扈无理,一直与她不和,这是死局。而如今,这向来独来独往、从不参与宫斗的丽昭仪,竟然与风头正盛的齐珏走到了一处。
一个手握圣宠,心思缜密,说话滴水不漏;一个出身将门,无所畏惧,敢于当面难。这两个人结盟,分量足够在这后宫里砸出一个大坑,甚至足以与她和云贵妃抗衡。
沈淑妃没有慌乱。她冷静地权衡着利弊,随后理了理袖口。
“贵妃娘娘教训得是。内务府办事不力,妄自揣测,臣妾自会严惩。”
沈淑妃看向丽昭仪,语气依旧温和,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妥协,“昭仪的冰,半个时辰后,内务府会足额送到宫里。让昭仪受委屈了。”
她退让了。
在这吃人的后宫里,硬碰硬从来不是明智之举。面对云贵妃的胡搅蛮缠,再加上齐珏和丽昭仪的联手施压,她若是不退,只会把事情闹到陛下那里。她刚刚协理六宫,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,陛下只会觉得她无能。她只能暂避锋芒。
“那就多谢淑妃娘娘了。”
丽昭仪语气平淡,没有再咄咄逼人。
沈淑妃没再多言,看了一眼云贵妃,带着长信宫的人转身离去。
长廊下,只剩下云贵妃、丽昭仪和齐珏三人。
云贵妃看着沈淑妃离开的背影,转过头,目光落在齐珏身上。那目光里少了几分平日的轻视和厌恶,多了一丝重新打量的审视。
“你们倒是走得很近。”
云贵妃拨弄着手指上的护甲,语气不明。
“后宫姐妹,理应相互扶持。娘娘说是不是?”
齐珏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云贵妃冷哼一声,站起身:“这宫里的水越来越浑了。你们自己小心着点,别哪天淹死了,还要本宫来给你们收尸。”
说罢,云贵妃也懒得再纠缠那两支雪莲,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