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的丝竹声似乎都顿了一拍,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只胆大包天的手上。
“陛下。”
齐珏的声音不大,却格外清晰。他身子微微前倾,姿态亲昵得有些逾矩。
李玄烬动作一顿,侧过头看他,眉梢微挑:“怎么?爱卿想喝?”
“这酒太烈,腥气也重,臣闻着有些犯晕。”
齐珏顺势手腕一转,极其自然地将那杯酒从李玄烬指间顺了过来,毫不客气地放在了离得最远的桌角。随后,他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,用一种语重心长且极为诚恳的语调说道:
“太医今早还跟臣嘀咕,说陛下近日操劳国事,这底子……有些虚火太旺。这种大补的虎狼之物,除了让人燥得慌,没什么好处。陛下还是……务实一点,养养身为好。”
说着,他还隐晦地往李玄烬的腰腹处扫了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“咱得认清现实,别瞎折腾”
的劝慰。
李玄烬眯了眯眼。
虚火太旺?务实一点?这人是在嫌弃朕昨晚不够卖力?还是在暗示朕没把他伺候舒服?
帝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暗芒,指尖轻轻摩挲着空了的指节,似笑非笑:“既然爱卿觉得这酒不好,那依爱卿之见,朕该喝什么?”
“喝这个。”
齐珏一招手,身后的小福子立刻呈上一壶温热的瓷壶。
清亮的液体倾泻而入,瞬间腾起一股清淡幽雅的香气。
“杭白菊配枸杞。”
齐珏端起茶杯,笑吟吟地推到李玄烬面前,“清心,明目,败火。陛下日理万机,最需要的就是这份清醒。”
最重要的是,它降火,且绝对安全。
李玄烬看着杯子里飘荡的那几朵惨白的小菊花,又看了看齐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他忽然低笑了一声。
敢在乞巧宴这种场合,众目睽睽之下把皇帝的鹿血酒换成菊花茶的,满大周也就这么一个。
“好。”
李玄烬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,“听爱卿的,败败火。”
这一幕落在对面云贵妃的眼中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她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,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葡萄皮中,汁水迸溅。她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涂了层厚粉的假面。
当众夺酒,陛下不仅不怒,反而言听计从。这哪里是昭容,这分明是把陛下当成了自家的私宠在管束!
而在右侧下,沈淑妃依旧是一副温婉的模样,手里慢慢捻着一串紫檀佛珠,目光低垂,似乎对眼前生的一切视若无睹。可若是细看,便能现她捻珠子的度比平时快了三分。
至于末席角落,灯火阑珊处。
一个穿着青色宫装、毫无存在感的女子楚选侍,正低头剥着一颗荔枝。听到上头的动静,她连头都没抬,只是嘴角极快地撇了一下,露出一丝极淡的讥诮,随又不紧不慢地将荔枝送入口中。
酒过三巡,风起云涌。
云贵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,理了理正红色的衣摆,缓缓起身。
那一瞬间,原本有些嘈杂的宴席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陛下。”
云贵妃盈盈一拜,声音温婉大气,传遍全场:“今日乃是乞巧佳节,按照祖宗规矩,宫中姐妹都要向织女乞巧,以求心灵手巧,为陛下分忧,为大周祈福。臣妾与诸位妹妹都准备了些针线活计,想请陛下品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