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搭了戏台,请我看戏罢了。”
齐珏拍去指尖残留的灰烬,转身走向内室。
乞巧宴。穿针引线。
这宫里的女人算计人的手段,翻来覆去也就只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想拿女红来羞辱他?想让他在这宫里沦为笑柄?
真是愚不可及。
“小福子。”
齐珏的声音从内室传来,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“奴才在。”
小福子赶紧上前听用。
“去内务府走一趟。”
齐珏走到书案前,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快写下一张单子,吹干墨迹后递给小福子,“告诉他们,我需要一套金针。规矩我写在上面了。”
小福子接过单子低头一看,上面写着对针的要求:要纯金打造,分量要足,针身要打得极细,针尖要极锐,最重要的是,必须极具韧性。
“主子,您要这金针做什么?”
小福子有些茫然,这后宫里缝衣服用的多是普通的钢针或银针,要这么精细的金针,内务府那边怕是会借故推脱。
“若是内务府的人推诿,你就把这块牌子拍在他们总管的脸上。”
齐珏随手将一枚昨夜李玄烬赏赐的玉佩扔给小福子,“告诉他们,明日落钥前,这套金针必须分毫不差地送到玉芙宫。少了一根,或者韧性不够,我亲自去砸了内务府的招牌。”
小福子接住玉佩,感受到了自家主子语气中的强硬,当即不敢再问,恭敬地退了下去:“奴才这就去办,绝不耽误主子的事。”
齐珏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烈日下被晒得有些蔫的树叶。
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这后宫里的规矩,历来都是谁弱谁挨打,谁退让谁就死得越快。他齐珏既然已经踏进了这盘棋局,连全家都敢算计进去,又怎么会怕几个深宫妇人的试探?
既然风波要起,那就索性让这风波再大一些。
第8章乞巧
七月初七,夜色如墨,御花园内却是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无数盏琉璃宫灯挂在梧桐与古柏的枝头,烛火摇曳,将光晕拉得绵长。丝竹管弦之声混杂着酒香、脂粉香,在微凉的夜风中织就了一张奢靡的大网,将这大周朝最尊贵的一群人笼罩其中。
齐珏坐在李玄烬左下的位置。
这位置极其突兀,紧挨着龙椅,比云贵妃还要靠前半分,甚至特意铺了苏绣软垫。在这满园子娇艳欲滴的嫔妃中间,他一身暗绯色的织锦常服显得格外扎眼,像是一把藏在锦绣堆里的冷刀。
但他此刻没心思去管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眼刀子。
他的目光,正死死地盯着李玄烬面前案几上的那只鎏金龙纹酒壶。
壶嘴正袅袅冒着热气,随风飘来的一缕味道里,夹杂着浓郁的腥甜与药香。
是鹿血酒。
齐珏眉心微跳。在国公府那种纨绔窝里长大的,谁不知道这玩意儿?大补,壮阳,最是助兴。寻常人喝上一口都要燥热半宿。
齐珏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李玄烬。
这位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,手里把玩着白玉酒杯,眼角眉梢都透着股慵懒。
但在齐珏眼里,这简直是危机的信号。根据他这两日的亲身体验与推断,这位陛下乃是“离了药就不行”
的体质。昨夜在御书房没吃药,到了床上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,蹭了半天没蹭出个实质结果。
可今晚若是让他喝了这鹿血酒……
那是药三分毒,又是这般烈性的虎狼之物,万一激出这暴君体内潜藏的兽性,哪怕最后还是受限于身体原因做不成那档子事,但这过程中疯乱咬人,遭殃的还是自己。
为了今晚能睡个安稳觉,这酒,绝对不能让他喝。
眼看李玄烬端起那杯殷红如血的酒,就要往嘴边送,齐珏身体比脑子快,直接伸出手,一把按住了帝王的手腕。
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