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岁上下。
银灰西装,黑色羊皮手套,金丝眼镜,那种斯文克制、近乎学者般的气质,像是某所名校里聘用的终身教授。
维克多进门时,狱警甚至下意识站直了。
隔着玻璃,维克多安静看了阿媚很久,才拿起那部通话用的电话。
“你让我很失望。”
他说的是标准普通话。
阿媚带上一丝讥讽的笑意:“怎么,因为我没把旧堡处理干净?”
“因为你心软。”
“心软?”
维克多轻轻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“你开始理解他们的时候,就已经输了。”
阿媚嘴角一扯,出一声短促的嗤笑
“是啊,不像你,你宁愿把事情闹到听证会,也不肯给安置费。”
她猛地往前一探身,几乎贴上了玻璃。
“因为你恨他们——你怕别人知道,你也是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!”
“你父亲死在棚户区火灾里,你母亲给码头做妓女,你十七岁那年亲手举报自己同伴走私,才换到第一张合法身份。”
她说着,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圈,嘴角带着恶毒的笑意。
“你这些年这么疯一样压着旧堡,不肯赔钱也不肯安置,宁愿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……不是因为利益,也不是因为腾龙。就是因为你恨这个地方,你受不了他们像镜子一样照着你!”
玻璃另一边,维克多慢慢重新戴上眼镜。
“正因如此……”
他直视着阿媚,眼镜片后的眼神像结了冰,“我才比你更明白。那种地方的人,不能留。”
他看着阿媚。
“你看,最后把你卖掉的人,不也是和你一样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人?”
“贫民窟的人最可笑的地方,就是总以为彼此会共情。”
他站起身来,俯视着她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而你最大的错误,就是居然相信,那些和你一起从泥里爬出来的人。”
维克多离开监狱后,很快就准备把整件事全部推到阿媚身上。
阿媚、辉哥这些人,本质上都只是消耗品。一旦局面失控,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。
那些人负责流血,而他负责签字。
维克多最擅长的事情,就是让所有掠夺都显得合法。
几十家离岸公司层层控股,真正的资金流向没人查得清,顶级律师团自会替他处理所有麻烦。
他喜欢出现在上流社会的镜头里,永远西装得体,谈艺术、环保和慈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