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驶出港区,远处海面灰蒙蒙一片。
梁戈低声说:“他们会处理干净。这里的海很大,他会顺着洋流往外飘,半个月都飘不到岸。”
王小河“嗯”
了声。
晨雾一点点漫上挡风玻璃。
梁戈把车里的暖风开大了一档。
“那后来呢,你当时……怎么活下来的?”
王小河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。
恍惚间,他又看见很多年前那个满身硫酸味和血味的夜晚。
满街脏水。
年幼的自己提着刀,赤着眼睛,疯了一样往前跑。
“小河!!”
阿凤姐在后面喊。
但他还在疯狂奔跑,尽管眼前已是一片模糊,直到阿凤姐的老公从巷口冲出来,一把抱住他。
王小河拼命挣扎,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往上翻,瞳孔散了,四肢软下去。
男人把他横抱起来,往张阿伯的诊所跑。
醒来的时候,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他躺在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。
空气里有股浓重的药味,是张阿伯自己熬的那种黑乎乎的中药。
张阿伯坐在床边的小凳上,正往他脸上换药。
铁皮诊所窄得只能摆下两张床,输液瓶挂在生锈铁钩上,窗户拿胶布封着,角落里还有蚊香味。
那地方根本算不上医院,可张阿伯还是一点点给他清创。
他头顶被硫酸烧坏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。
“烧坏太深了。”
张阿伯红着眼睛说,“再感染下去,人会没命。得去狮城,最少得植皮。”
围着他的人都沉默。
王小河一脸麻木,张阿伯从眼镜框上面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福伯在门口抽烟。
“钱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阿凤姐蹲在床边,把毛巾敷在王小河滚烫的额头上。偶尔,抹一把眼泪。
“没事,会好的……阿姐给你想办法……”
“想什么办法?!”
陈阿婆冷声说道,“那可是金牙陈!那种人心都是黑的,亲兄弟都能沉海,你又算老几!”
她指着外面。
“去年鱼市那个阿昌,就因为少孝敬了一次,直接被打断手!到现在还靠老婆喂饭!”
阿凤姐说:“可他真的还小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