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中,不知是谁下了狠手,父亲的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机器角上,一下就没声了。
临死前,父亲还紧紧攥着工头裤管不松手。
现在,工头用力踢腿。
父亲的胳膊晃了晃,手没松开。
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上前,粗暴地掰开那几根僵硬的手指。
父亲的手垂落,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工头掸掸裤腿,啐了一口,转身走了。人群低声议论着,散开。
没人看地上的父亲,也没人看站在阴影里的小河。
机器重新轰鸣起来。
小河慢慢走过去,蹲下。
父亲鞋底朝上,鞋边还留着今早没擦掉的一点鞋油。
他死后,那点微薄的赔偿金,转眼就被工头和他的爪牙吞得干干净净。
第84章母亲
父亲的钱没回来。父亲也没回来。
这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让母亲迅枯萎下去。
阿凤姐每天都会多炒一点粉。她嘴上总说“卖不完浪费”
,可每次留给他们家那份,偏偏都有肉。
后来王小河长得太快,裤脚总短一截,她就晚上坐在摊位后面,一边看锅一边替他接布边。
福伯在茶档坐着抽烟,谁来了都感慨一句:“那家孤儿寡母,太可怜……”
从那以后,旧堡的人见了他们,多少都会搭把手。
半夜停水时,总有人替他们多接一桶;台风天铁皮漏雨,也有人顺手上来压块砖。
陈阿婆进门第一句就是骂。
“又没死,装什么活不下去!”
她把米袋往角落一丢,累得扶着腰直喘。
“我看她就是命贱,天天躺着等人伺候!男人死外面又不是头一回,活不起就早点滚去嫁人!”
骂完母亲,又骂一脸木讷的小河:
“讨债鬼一样,养这么大有什么用!”
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红糖糕,已经压得有点变形了。
她还是硬塞给他。
后来送来的药和米,母亲再没问过是谁给的。
她只是躺着,从天亮到天黑。
病痛和悲伤日夜折磨,她很快连最后一点光也看不见了,双眼彻底失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