辉哥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。
“真没看出来,你他妈挺自负啊。我还以为你就是个草包。”
梁戈也笑,笑得谦顺:“草包您也不会用我。”
——草包早晚被你踢出局。我一开始就演错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事实上,他只说了一半实话。
身体对王小河的记忆,从来不只是欲望。
那种看见对方受伤、濒临死亡的痛苦,他分辨得出来,与爱有关。
到底为什么呢?
这段时间,他反复想过。
这个世界会自动清理弱者。这是他很小就知道的事。
但王小河把弱者抱在怀里了。
梁戈猜,那一刻他一定很兴奋,兴奋到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——
如果我也很糟糕呢?
如果我也很脏、很坏、很麻烦,如果小时候我就遇到了你,你也会为了我,对抗这套只认强弱的丛林法则吗?
后来他送王小河花,或许还频繁找理由见他。与其说是追求,不如说是他想知道这个人能接受他到什么程度。
如果你愿意靠近我,和我生关系。连这种距离都允许,就说明你不怕我、不嫌弃我。
但那时候的自己,真是蠢得要命。
王小河多像他父母啊。
他一样会为了很多人,抛下某一个人。
可他一边排斥,一边还是靠过去了。
说不定心里还有个很可笑的念头——
这次,也许会不一样。
在他童年的故事里,父母选择了别人,而不是他。
他或许想在王小河身上寻找一个新的答案。
“如果只能选一个,会是我吗?”
现在他知道答案了。
这段时间,他早就看明白了。
王小河心里,旧堡排第一。那些穷鬼,一个个往后排,第二、第三、第四。
反正怎么排,也排不到他。
这种事,他又经历了一次。
诚然,父母对他也是有感情的。
和其他父母一样,给他讲睡前故事,生病时整夜守着,把吃的省下来塞他嘴里。那些他都记得。
但他们还是为了那些陌生人,走进隔离区,再也没回来。
从那时起他就知道,人是可以被替换的。
在难民营,资源是有限的。
床位有限、药有限。谁被推进隔离区,谁被拦在外面,不过是排序。
人被放弃,其实不需要理由吧?只需要另一个更值得被选的人。
所以爱只能排第一。不是第一,就不是爱。
王小河不爱他。
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掠,梁戈的神情愈冷漠。
想起昨晚的亲密,他就想笑。
脑子都被人洗过一遍,身体还是那么贱。就连药物都没能把最后这点愚蠢剥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