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境如此真实,映射在黑漆漆的绑带上,黎恪看得真真切切。
可唯独,在那些情境里,他看不见自己。
第48章焚心
黑布被取下,车外已经能看见小白楼前院花圃,黎恪下车时,祝择林正在在前面等他,面色不善。
“想见的人你也见了,说了什么我暂且不过问。”
祝择林冷冷道,“现在总可以履行诺言了吧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黎恪比了比腕上手铐,“但祝董也看到了,我这两天实在是被折腾得够呛,现在头晕眼花,能不能行个方便,容我休息一晚再谈。”
这么理所当然的要求差点把祝择林听笑了,“你还有脸提要求,改明儿进了警司监室,包管你作息规律。”
他朝手下挥手,“带上去。”
就在这时,秘书接到电话,才听了几秒就变了脸色,沉声应了两声来不及挂断,匆匆附到祝择林耳边,“祝老先生心脏不舒服,压了两剂常用药下去也不见好转,医生已经赶去了,您看要不要即刻调头回去?”
“?!”
祝择林第一反应就是黎恪又搞了什么幺蛾子,可他现在急着回父亲那儿,没时间在这儿耗,转身便往车里去。
就在要关上车门前,他又探出脑袋咬牙切齿道:“既然黎先生想好好休息,我倒想起个好地方。”
被关进香樟林内堆放杂物的小屋倒是有些旧地重游的意思,毕竟这儿对黎恪来说也算“意义非凡”
。
黎恪分化得相当晚,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以beta的性别过完这辈子的时候,猝不及防迎来了第一次情期。
印象中那是一次普通晚宴,宴会开始前他就觉得大脑昏沉,只当是变天着凉,吃了点退烧药后便忍着不适进了宴会厅。
在嗅到室内空气的刹那,眩晕伴着恶心袭上来,而与抵触一同涌上来的是从每一寸灵肉间涌出的莫名躁动,他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毫无认知,只能将种种不适归结于宾客身上过于浓郁的香水味。
他至今依旧庆幸,初次情期,后颈那怠惰了十九年的腺体依旧缺乏工作热情,即便症状已如此明显,偏偏没有泄出半点信息素。
忽冷忽热的身体在混乱重心下摇摇摆摆,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会胡乱游走过整个厅堂,直到他撞上一具坚实身体。
少年人有些惊愕,下意识伸过来试图搀扶的手,在即将触碰前又尴尬地缩了回去。
两人关系恶化已不是一两天,过去几年的故意打压与疏远,让祝闻昭从受伤到迷茫再到敌视,直至形同陌路——最后连那句重复过几百次的“为什么这么对我”
的答案都已不再重要。
相看无言,黎恪努力找回重心,可只走了两步晕眩再次袭来,他斜斜往前倾,端着餐盘的侍者退让不及就快要撞上,而这一次,从身后环上来的手臂稳稳圈住了他。
黎恪怔怔向后望,失神间想的却是:这小家伙是什么时候偷偷长高的?又喷了什么香水,比这厅内任何一种恼人味道都好闻百倍,他好想……他渴望再闻得仔细一些。
在鼻尖就要触及祝闻昭颈侧的刹那,一种后知后觉的警醒随着冷汗短暂夺回了理智,排除所有不能的选项,即便是最匪夷所思的答案也只能认命接受。
如临大敌般推开面色绯红的少年,他转身落荒而逃。
懒散的腺体直到此刻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原始任务,于是鼻尖第一次嗅到了从自己身上散出的奇妙味道。
回本宅的路上挡着太多宾客,他别无选择,只能转而奔向无人密林。
一开始他想过藏进小白楼,可该死的,驻守在那儿的手下全是a1pha。
omega的身份不可以被现,他绝对不要成为下一个被祝恒森送上筵席的利益交换品。
于是,那个简陋的杂物小屋成了他救命稻草般的避风港。
可避风港很快被侵扰,没过多久就有不之客出现,一个被信息素冲昏头脑的小矮子从窗口爬进来,想做什么,不言而喻。
极端的自救本能引着他反抗,某个瞬间,迷离高热驱使他动了杀心,可偏偏,小矮子连滚带爬摸到了出口,他紧随其后,利器高举过头顶,下一刻,随着两声相撞惊呼,眼前竟出现了被小矮子撞翻在地满脸错愕的祝闻昭。
“黎恪你还好……你、你你怎么会是……”
剩下的话被紧紧揪住的领口卡在喉间,祝闻昭挣扎未果,惊惶间听到了黎恪带着嘶哑气音的狠厉警告。
“你要是说出去,我会杀了你。”
祝闻昭离开时几乎快被吓出了泪,最后看向自己眼神,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黎恪颓然地躲回杂物间,将门反锁的时候他感到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