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弯,那拐角处很小又被石翁以浮土与碎岩封得严丝合缝,非但看不出半分人工开凿的痕迹,反像是山石自然崩落淤堵而成的死穴。
再加上这一处乃是山阴背坡,与他们用死亡蠕虫凿出的主道隔了整整一道山梁,在他想来,天底下便没有哪一路耗子能斜着打洞,横穿半座山,还能分毫不差地接到他们盗洞上去。
若非铁牛那一双顺风耳,借着雷霆之威听出了山腹中的空腔,又若非石翁那柄掘地尺能穿岩如泥,莫说他一个区区巡哨,便是把整个队伍的能工巧匠都调来,也决计凿不出这等巧夺天工的洞中洞来。
此事已出了他们的认知,如井底之蛙,如何能知天上有鹏?老锯得了回报,心中虽仍有两分犹疑,却也寻不出旁的破绽,只得将满心疑惑都归到“蜃楼大祭司”
这五个字上。
他暗忖:这浑人既自称是祭司之子,又说奉命巡山,倒是句句对得上。他们这一路动静闹得不小——又是炸山,又是放虫,又是与那飞天蜈蚣杀得昏天黑地——那大祭司是本地坐地户,山神爷的看门人,怎会不知?
这荒山野岭平白冒出一个带女人的汉子,怕十有八九就是那老祭司派出来的眼线,嘴上说什么“巡山”
,不过是来瞧一瞧他们这些外乡人到底要做什么罢了。
当下这老锯便朝尹志平拱手,语声不冷不热:“既是祭司大人派公子来巡山,那公子可曾替祭司大人瞧出点什么?这山里近来可不太平,外头的人多得如蝗虫过境,祭司大人就没什么话要对我等说么?”
这话听着客气,实则句句带钩,如绵里藏针,是拐着弯地探他虚实。尹志平何等样人,只消一咂摸,便知这老东西是忌惮那大祭司,想套出自己这边的底细来。
当下他越装出那副二世祖的惫赖相,将肩膀一耸,鼻子朝天一哼,嘴里半真半假地胡诌道:“我老子说了,这山里的每一块石头、每一棵草,都是山神爷的眼。你们这些外来的,要挖便挖,要闯便闯,山神爷只当看戏。可有一条——那神山心脏,你们碰不得。谁碰了,谁便等死,神仙也救不回。”
他说到最后,还把眼一瞪,脖子一梗,活脱脱一副“我老子天下第一”
的村中恶少嘴脸。
老锯见问不出什么真章,料知再纠缠下去也讨不着什么便宜,便冷冷丢下几句“既是祭司大人的意思,我等自当少惹麻烦”
之类的场面话。
谁料尹志平眼珠一转,忽然“嘿嘿”
笑了两声:“不过嘛——你们既是来了这里,那探山钱,总该交一交吧。”
老锯一怔:“什么探山钱?”
“怎地?这方圆几十里,哪座山头不是我蜃楼的地?你们在这一带闯荡,砍我家的柴,踩我家的土,猎我家的野物,还惊扰了本公子与我婆娘的好事。这钱,不该给吗?”
他这一手,是灵机一动,也是顺势而为。似这般贪得无厌的二世祖,才更不叫人起疑。老锯见他这副德行,心中那最后一点怀疑也淡去了。
这种人,若真是细作,断不敢这般不要命地讹钱。
“公子想要多少?”
老锯问。
“不多不少。”
尹志平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百两。”
“三百两?”
阿古先叫了起来,“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抢!”
尹志平把眼一瞪:“三百两还是看在你们初来乍到的份上,给的本公子心情好。换成我老子来,你们这些人,连命都留不下,还敢跟老子讨价还价?”
他这一句“老子”
,吼得是山鸣谷应,那副二世祖的嚣张,当真是头顶长疮,脚下流脓——坏透了。
老锯沉默片刻,探手入怀,竟真摸出三张银票来。他两指一弹,那银票便如三片枯叶,轻飘飘地朝尹志平飞了过去。
“这票子,每张一百两,拿着。权当给公子压惊。只是有一桩——”
他的声音陡然一沉,如钝刀刮过铁板,“这山里最近不太平。公子最好带着你的婆娘,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