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锯道。
尹志平把眼一翻,“实话告诉你,我老子是蜃楼的大祭司!这片山,便是我家祖祖辈辈的猎场!你们上蜃楼寨打听打听,看我‘阿迭’这名字,有没有人不知道!”
他这话一出,老锯与阿古的脸色,同时变了一变。
蜃楼寨。大祭司。这些名字,他们自然听过。不单听过,还得了上头的严令——如非必要,不得与蜃楼寨起冲突。
上头的人,似乎也忌惮那寨子三分。
“你是大祭司的儿子?”
老锯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尹志平却如一只被逗弄急了的大猫,愈张狂起来:“怎么?不信?我老子叫‘乌那’,我娘是‘朵儿’!我七岁便会念这山里的每一种咒!你们若惹了我,我老子一道咒下来,叫你们这满山的人,一个个都中邪!”
他说着,还煞有介事地咕咕哝哝,不知念了句什么。
那阿古的脸已有些白了。他昨日亲眼见过那飞天蜈蚣,若换以前他压根不信什么“神山会吃人”
,什么“祭司一咒,血月当空”
,可如今,这些神神鬼鬼的话,入了耳,便如埋进土里的蛊虫,到了夜里就往外钻。
老锯却仍不松口。他盯着尹志平,如要从他那张泼皮脸上,看出几道裂痕。
“既是大祭司的儿子,你不在寨中待着,跑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?”
“还不是你们闹的!”
尹志平把眼一瞪,嗓门又拔高了三分,“要不是你们这些外来的在山里乱挖乱炸,我老子会让我带人出来巡山?老子在寨子里吃香喝辣,谁愿来这鬼地方淋雨!”
他说到此处,还“嘿”
了一声,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,“不过也算因祸得福。若不是出来巡山,也遇不上我这傻婆娘。”
他说着,竟一把揽过唐棠,俯身便在她颊上大大亲了一口。将一个山野汉子的得意与粗豪,演得入木三分。
唐棠“嘤”
地一声,又往他怀里钻了钻。她的脸,埋在他胸口,热得能烙饼。
可她的身子,却因这洞外的杀机而绷得如弓弦。她不知道这场戏要唱到几时,也不知道尹志平那舌灿莲花的本领,能不能真将这群豺狼糊弄过去。
老锯沉吟半晌,终是开了口:“既是大祭司的公子,便请出来说话。洞里气闷,我等在外头备了水酒。”
尹志平心头一松,嘴上却仍是不依不饶:“出来就出来!昨夜你们的人闹了那一场,我还想找你们算账呢!”
他说着,真就抄起外袍往身上一裹,大摇大摆地钻出了洞。唐棠也“怯怯”
地跟了出来,半躲在尹志平身后,将那张如剥壳鸡蛋般的脸,恰到好处地露给众人看。
这一露,便是连老锯这等铁石心肠的人,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。
不是好色。是疑。
这女子,太白了。山里的姑娘,风吹日晒,哪有这般白的?倒像是个没出过门的大户千金。可这男人的话里话外,又分明将她当成了相好的村姑。
那老锯心中翻来覆去,已转了好几个弯。这女子十有八九是这浑人从外头拐来的,或是半路上强掳了什么落难人家的女儿,再满口“婆娘”
“婆娘”
地叫唤,不过是为了遮丑。
若换在寻常地界,这等拐带良家的泼皮,他早一刀剁了,也省得在眼前碍事。可此处荒山野岭,事不关己,他此来是为查探那土洞,不是来替天行道的。
当下他仍留了个心眼,也不明说,只朝身旁一个瘦小兵卒使了个眼色。那兵卒会意,便猫着腰,举着火折子,朝那洞里探了半步。
洞中极浅,火光一照,四壁乱石嶙峋,地上几把烂草,一个用碎石半掩着的角落,再往里便是死壁,深不及二丈,哪里有什么通道可言?
那兵卒倒也仔细,以刀鞘在壁上敲了一遭,又蹲下翻了翻那些乱草,除了几根不知从何处漂来的枯枝,连块新鲜泥印都没瞧出来。他回头望了老锯一眼,摇了摇头。
其实这也怪不得他——此人受命查探,真个是前前后后都搜尽了,连洞顶那几条裂缝都拿火燎了一遍,可谁能料到,那洞中洞的入口非是直来直往,而是斜着拐了一个“之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