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——!”
“嗤——!”
“哗啦——!”
暗红色的血水在他身周翻涌沸腾,如一朵又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血莲。
整个水潭渐渐变成了一片血海,浓重的血腥气如一张看不见的网,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。
五头……六头……七头……
凿齿临死前,出一声声尖利得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哀鸣。
那声音在水中传播得极快,如一根烧红的针,直直地扎进每一头还活着的凿齿耳中。
其余的凿齿,终于怕了。
它们不再扑腾着追赶,而是纷纷掉转方向,了疯似的朝水面上扑去。
那模样,如一群被水鬼吓破了胆的野狗,连滚带爬,只求离开这片染血的水域。
尹志平知道,这些畜生已是强弩之末。它们那过于沉重的鳞甲,让它们无法在水底久待。它们必须回到水面上去呼吸。而这一走,便再也追不上他了。
可尹志平自己的气,也快用尽了。
他在水中已憋了太久。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被人用一根细绳套在脖子上,慢慢地、却毫不停歇地收紧。
他的胸膛开始闷,四肢开始沉,眼前也开始出现了一片片模糊的、如蛇般游移的暗斑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找到那个水底洞口。
可那洞口在哪里?
他睁大了眼,却只看见一片混沌的血色。什么也看不见,什么也摸不着,只有无边的冷水裹着他,如一块浸透了水的裹尸布。
然后,他看见了一点光。
那是一点银白色的、如冬夜寒星般幽幽闪烁的光。他知道,那是月魄。
尹志平的心猛地一震。他朝那光的方向拼命游去。越游越近,那光便越明亮。等到他终于看清那光的模样时,他也看清了光后面的人。
唐棠正朝他游过来。
她的一只手中握着那枚月魄,另一只手中还攥着那柄柳叶刀。她的脸色惨白如雪,可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,如两颗在深水中依旧不肯熄灭的寒星。
尹志平朝她做了个“出去”
的手势。
唐棠点了点头,转身朝水中某个方向游去。尹志平跟在后面,借着月魄那点微弱的光,勉强辨认着前方的路。
他自恃内力深厚,憋气能力远常人,可这一路连番恶战,早已将他的体力榨得几近干涸。
唐棠忽然一回身,纤指朝斜下方一指。月魄幽光过处,照出一方仅容三四人容身的岩龛,恰如地底巨兽微张的齿缝,半没在浊水之中,若不细看,只当是一片寻常石影。
尹志平顺着她指处游去,方一探头,竟觉鼻端触到了空气。那岩龛穹顶有一道裂隙,如刀劈豆腐般笔直向上,不知通到何处,只将一缕稀薄得如同游丝的气息慢慢渗进来。
二人浮出水面时,皆是大口喘息,那点气息入肺,如旱地逢霖,涩中带甘。
“唐霖他们呢?”
尹志平抹了把脸上的水,低声问道。
唐棠将湿往耳后一挽,月魄搁在岩壁凸起处,照得她半张脸如浸在寒泉中的玉:“往前百余步,水底有一道窄洞。阿霖带着白扇、铁牛先过去了。那洞后头也有一处气窝,他留了两枚月魄在洞口两边,咱们循着光走便是。”
尹志平闻言,心中暗自赞了一声。
这女子心思之密,行事之稳,当真如老匠斫轮,分毫不乱。他喘匀了气,方道:“你身子里的毒还未清尽,又折回来接我——唐棠,你当真是不要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