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牛见他这般痛快,也不扭捏,从囊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酒葫芦,抛了过去:“拿去!这酒烈得很,一口下去能烧穿肚肠,你可得悠着点!”
尹志平接过酒葫芦,拔开塞子,仰头灌了一口。酒液入喉,如一道火线直坠丹田,将五脏六腑都烧得滚烫。
他抹了抹嘴,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,对唐霖与白扇道:“你们在我周围布几道机关。暗器、机括,凡是能迟滞那畜生片刻的,都使出来。”
唐霖微微颔,与白扇各自散开。唐门弟子布置机关的功夫,素来是天下第一。
不多时,尹志平身周数丈之内,已布下了十余道极精巧的暗器机括——有的藏在石缝之中,有的悬在钟乳之上,有的埋入碎土之下。每一道都暗合阴阳,互为犄角,便是一头猛虎踏进来,也要被扎成刺猬。
“你们退。”
尹志平站在黑暗的边缘,背对着众人,语气不容置喙,“无论听见什么,都别回头。等我的信号。”
唐棠咬了咬下唇,终究没有再劝,只低声道:“你若死了,我……我会替你报仇。”
尹志平闻言,微微侧过头,嘴角似有似无地弯了一下: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
唐棠带着众人缓缓后退。月魄的光,一丝丝地从尹志平身上褪去,如潮水退却,将他渐渐裸露在黑暗之中。
很快,那道青衫身影便彻底被黑暗吞没了。连一点轮廓都不剩,仿佛世间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。
白扇走在唐霖身侧,见他神色黯然,还道他是担心尹志平的安危,便低声劝道:“少主放心,甄将军武功高绝,纵是龙潭虎穴也困不住他,必定无碍。”
唐霖点点头,又摇摇头,终是一言未。
他心里的苦,哪里是白扇说的那般轻巧。龙颖跟了龙傲天,他认了。可真正叫他难受的,不是这个。是他现自己样样都比不过那个人。武功、胆识、胸襟,甚至那份在绝境中依旧从容不迫的气度,他都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甚至想回头,去替那人,去站到那片黑暗中去。
可他知道,他不能。他若去了,莫说帮不上忙,只怕还要拖后腿。姐姐不会让他去,铁牛和白扇也不会让他去。他只能攥紧手中那杆镔铁金枪,将一口怨气与不甘,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。
众人又行了百余丈,唐棠忽然抬手,脚步一顿。
“停。”
众人依言立定,如被钉在黑暗中的石柱。月魄的光只堪堪照亮方寸之地,再往外,便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。
他们屏住了呼吸。
静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嫌太响。
尹志平那边,此刻应该还在黑暗深处,以身作饵,等那畜生上钩。
时间便如一根被拉到极细的丝线,一息,一息,在众人心头一寸寸地碾过去。那丝线每颤一下,都像要从中间崩断。
铁牛的双斧横在胸前,整个人如一张绷满了的弓,连气都不敢喘匀。
忽然间——
“铮!”
一声轻响,如银铃初破,又似冰层乍裂。众人心头俱是一跳。
“是‘天罗锁’!”
白扇低低道,声音里压着一丝掩不住的紧张,“那机括以蛟筋绞合,一张网罩下去,莫说走兽,便是从天上飞下来的,也要被锁住半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