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惊魂甫定,只借着几枚月魄的幽光环顾四周。唐霖忽将枪尖在湿软的土里翻出几道浅痕,又俯身以指一捻,放在鼻下嗅了嗅,面色一沉。
“这洞里有活物。”
唐霖站起身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岩壁,“你们看那壁根下——苔藓被啃过,又长了一茬新的。那齿痕不是牛羊,也不是鼠辈。”
他走到一处岩壁前,将金枪倒转,用枪尾拨开一丛垂下来的蕨草。那蕨草叶背泛着银灰的光,如一排排倒生的羽毛。
“这是阴岩蕨,只有在地下水气极重、又有活物气息常聚的地方才长得出来。”
唐霖的声音不高,却让众人都听得分明,“你们再看地上这些印子。”
众人顺着他枪尾所指的方向看去。湿软的沙土上,果然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爪印。那爪印约莫孩童手掌大小,三趾朝前,一趾斜向后,趾尖处陷得极深,显是着力极沉。
“这是半干的兽粪。”
唐霖又指了地上一团黑褐之物,已风干如石,“看这形状,这物起码有一段时间了。而且这洞里不止一只。”
尹志平也蹲下身,用剑鞘拨了拨那团干粪,又抬眸望向溶洞深处。那股腥气,如一层薄薄的脂膏,始终贴着众人的鼻端不散。
“唐兄,你怎会如此清楚这些?”
尹志平问。
唐霖的喉结滚了一下,这是他最不愿提起的往事:“我十二岁那年,曾被仇家丢进这蜀地深处一个水溶洞。四壁皆水,里头黑得不见天日。我靠吃石壁上的阴岩蕨、舔钟乳石上的水,撑了七日七夜。所以我一眼便知——这地方,有东西长年盘踞,而且绝不好惹。”
铁牛骂归骂,听到这里也不禁打了个寒噤。可他又不肯在众人面前露了怯,只得梗着脖子道:“有活物就有活物!老子的斧头正饥渴着呢!”
他说着,还故意将双斧从腰间抽出来,在石壁上划拉了两下,溅起几粒火星。
唐霖却沉吟道:“姐姐,你说这是不是墓的真正入口?”
唐棠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将罗盘从腰间取了出来,平托于掌心。那墨玉指针在罗盘上缓缓转了几圈,最后稳稳地指向东方——正是这溶洞深处,那黑暗最浓、气味最腥的方向。
她抬起头:“十有八九。这溶洞的气口,与那公输冢的风水走向暗合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!”
铁牛一听,眼珠子都亮了起来,将双斧往肩上一扛,瓮声瓮气地道,“咱们顺着这条道进去,抄了那群蛮子老东西的后路,等他们好不容易从穹顶钻下来,咱先在门口埋他几个唐门的霹雳子,保证他连块整肉都拼不回去!”
白扇也以折扇轻叩掌心,颔道:“铁牛此言不差。若这溶洞当真是直通主墓道,咱们便占尽了地利。以逸待劳,正中下怀。”
尹志平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妥。区区一道侧室,几口鬼棺,便险些将我们五人活活耗死。再往里走,那还不是龙潭虎穴,刀山火海?我们原先定的是借这墓中的机关拖住蒙古人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可如今这机关如此凶险。莫说埋伏蒙古人,我们自己能囫囵个儿走出去,便已算万幸了。”
铁牛一听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甄将军,你难不成怕了?都到这儿了,哪有往回缩的道理!”
白扇也将折扇“啪”
地一合,道:“甄将军,这莽山之中,从来就没有万全之策。既已入了这墓,便如箭在弦上,不得不。”
唐棠却抬起手,止住了两人的话头。她望着尹志平,目中翻涌着几分挣扎,终是缓缓开口:“甄将军说得也有理。石翁与银月还在外头,生死不知。若要入这主墓道,便是弃他们于不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