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颖面上云淡风轻,可眸子里却多了一丝谁也读不懂的深意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焰玲珑正蹲在地上逗弄那只幼崽,月兰朵雅也在眼巴巴地望着那几只在竹林中嬉戏的半成年熊猫。
“哥哥!”
月兰朵雅攥住尹志平的袖口,眸子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与期待,“你看那只——那只最小的,它还在打滚呢!咱们能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
尹志平连眼皮都没抬,“我们是来办事的,不是来玩的。这东西一天要吃几十斤竹子,还要吃肉,你拿什么喂它?”
月兰朵雅的嘴唇撅了起来,终是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那些毛茸茸的黑白团子身上移开。
龙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她转过身,对那几头巴氏大熊猫轻轻吹了声口哨,如同山涧中的溪水淌过光滑的石面。
那几头熊便如同接到了军令般齐齐抬起头来,用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望着她,喉咙里出一连串低沉的呜咽,如同在等候她的吩咐。
“阿墨,你带着小的们回窝去。”
龙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今日有客人在,不要乱跑。阿金,你留下看着它们,不许打架,不许偷吃,不许去东边的竹林。我去镇上给你们带新鲜的肉回来。”
那头唤作“阿金”
的公熊赫然是熊群中最为雄壮的一头,比阿墨还大上一圈,它方才一直蛰伏在竹冠深处,竟始终不曾露面。
此刻听主人吩咐,它仰头出一声粗豪至极的咩叫,巨掌将胸膛拍得砰砰作响,仿佛在说——只管交给我便是。
那母熊阿墨则叼着幼崽,朝龙颖点了点头,然后转过身,带着那几头半成年的熊猫朝竹林深处走去。
月兰朵雅看得目瞪口呆。她自幼在草原上长大,见过无数驯马、驯鹰、驯狼的高手,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熊驯得这般服帖。这已不是驯兽了——这是一种近乎朋友、近乎亲人般的默契。
龙颖转过身,对尹志平道:“从这片竹林到最近的镇子还有二十余里。诸位若不嫌弃,便随我来。我正好要去镇上置办些东西,顺道给诸位带路。”
尹志平点了点头:“那便有劳龙姑娘了。”
队伍重新整装出。
一路上,月兰朵雅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龙颖身上瞟。这女子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气度——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,也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,而是一种自然的、如同这片竹海般的从容不迫。
一行人沿着那条被竹叶覆满的小径缓缓前行。头顶的竹冠遮天蔽日,只有零星几缕残阳从叶隙间漏下来,在满是腐叶的地面上铺出一片片细碎的金斑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清冽的竹叶香,混着泥土的醇厚与野花的淡甜,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饮一杯被山泉浸泡过的清茶。
龙颖走到一株不起眼的翠竹前,伸手在竹身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咚——咚。”
如同敲在了一面石鼓之上。
龙颖侧耳听了听,又换了个位置,在这株竹子的第三节竹节处又敲了两下。
这一回的声响却截然不同——清脆而空灵,如同敲在了一只盛满水的陶罐之上。
“这株有水。”
龙颖从腰间鹿皮囊中取出一只极薄的铜管,将管尖对准那竹节,轻轻一刺。
只听“噗”
的一声轻响,一股清冽的液体便从铜管的另一端汩汩流出。那液体无色透明,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,如同液态的水晶。
“尝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