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耗丁焱与洪七公的内力,消耗他与完颜守绪的体力。等到几人拼得两败俱伤之时,唐森再祭出佛怒火莲与三叉戟自爆——若能一击毙敌,功劳便是他唐森的;若不能,死的也是冲在最前面的人。
想通了这一层,尹志平只觉得一股寒锐的凉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一路窜上后脑。
“原是如此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愚弄了太久之后终于回过味来的、冰冷的愠怒,“他让霍昭来放我们走,是为了演一场戏给精忠社中那些旧部看——让他们觉得他这个门主有情有义,只是被朝廷逼得身不由己。可另一队人马,才是他真正的后手。他既要我们死,又要保住自己的名声。这算盘打得——当真是滴水不漏。”
叶寒笙点了点头,眸子里浮起一丝复杂的苦涩:“我原本也不想说他这些不是。毕竟——毕竟他于我终究有过知遇之恩。可我反复思量,越想便越觉得心寒。你可知他为何从一开始便对你那般客气?”
尹志平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他摸不清你的底细。”
叶寒笙一字一顿,“你自称龙家少主,武功又深不可测,他便不敢轻易得罪你。他让你去联络李全,不是器重你,是想借李全的手试探你的虚实。后来你在蔡州城中屡立奇功,最终击杀了完颜守绪,他更加忌惮你——他怕你功高震主,怕你在精忠社中的威望过他。所以现在,他巴不得你死在朝廷手中——”
尹志平沉默了。不得不承认,叶寒笙说得句句在理。他想起在精忠寨中,洪七公曾私下对他说过的那番话——“唐森这人,本事是有的,想法也是好的,就是做起事来,太独了。”
那时候他并未深想,只当是洪七公对唐森的控制欲有些不满。此刻回过头来再看,洪七公那句“太独了”
,分明是在暗示——唐森从不将任何人当作真正的同袍,他只会将所有人当作棋子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尹志平缓缓点了点头,“多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叶寒笙摇了摇头,眸子里浮起一丝淡淡的苦涩:“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。只是叫你放心——我已经彻底放下了。”
就在这时,屋外忽然传来欧阳锋不耐烦的催促声:“克儿!还在那婆婆妈妈的做什么!”
尹志平无奈地朝叶寒笙点了点头,转身便朝门外走去。
叶寒笙却忽然追了上来,一把攥住他的袖口,声音颤却倔强如铁:“龙大哥,今日且容我把话说清楚——我叶寒笙不是那等见异思迁的女子。对唐森,不过是年少时一场朦胧的仰慕,从未真正入心。可对你——”
她话未说完,一道灰影已横在两人之间,欧阳锋歪着头,满脸不耐烦:“你们小两口的,有什么话改天再说。今日是练功的日子——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将尹志平朝矮坡方向推去。尹志平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,回头看了叶寒笙一眼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欧阳锋不由分说,一把攥住尹志平的后领,有些不满的看向叶寒笙。
“练功要紧!男子汉大丈夫,岂能被儿女情长绊住了脚!?”
叶寒笙站在门槛处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青衫身影。晨光从东面的山脊上倾泻而下,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。
她咬了咬下唇,正欲回屋,却忽然感觉到后腰处传来一阵刺痛,她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紧接着便是一股沛然莫御的阴寒真气顺着脊柱一路攀升,所过之处经脉寸寸冻结,四肢百骸在那一瞬间便失去了知觉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想要回身反击,可身体已不听使唤了——那老毒物突然折返回来,叶寒笙的心思都在尹志平身上,毫无防备。
再加上欧阳锋出手实在太快、太诡异,与她所熟知的任何点穴手法都截然不同。她的护体真气在他面前便如同薄纸般一捅即破。
欧阳锋轻咦了一声,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意外:“你这女娃娃,内功倒着实有点东西。便是寻常一流高手接老夫这一指也要当场瘫倒,你居然还能站着?”
他说这话时右手已再度探出,食指与中指并拢如钩,精准地戳在叶寒笙后背灵台穴上,一股更加阴柔、诡谲的劲力透体而入,将她的经脉锁得死死的。
叶寒笙整个人便如同一尊被冻住的冰雕般僵在了原地。她的嘴唇翕动着,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她的眼睛瞪得溜圆,眸子里翻涌着惊愕、愤怒与不甘——可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