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笙眸子里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自嘲的神色,“你与万玉雪是意外,与你那三十五个姬妾也是另有隐情。你这辈子,到底有多少事是‘另有隐情’?”
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有些颤了,却倔强地扬着下巴,用一种近乎高傲的姿态强撑着那份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可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,却如同一道极浅的裂痕,将她所有的伪装都出卖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吻我——那是演戏。”
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,“你在刑狱司中替我挡下完颜白撒的羞辱——那也是演戏。你演了这么多场戏,可曾有一场——是真心实意的?”
尹志平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如同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。
叶寒笙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抬起手,用袖口在眼角极快地擦了一下,“你救我,是因为你觉得欠了我。你护我,是因为你那刻在骨子里的担当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”
叶寒笙深吸一口气,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,“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吻了我,已经损害了我的名节,那些风言风语早已传遍了整个精忠社。用不了多久,整个江湖都会知道——我叶寒笙是你的女人。我、我怎么办?我还嫁得出去吗?还有人敢娶我吗?”
欧阳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他也见过不知多少痴男怨女,却从未见过自家这个风流成性的“侄儿”
在一个女人面前这般吃瘪的模样。
当真是有趣极了。
尹志平被她这番话说得喉头紧。这些事他的确不曾想过——他只当那些戏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,却从未想过这些戏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后果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:“唐门主——唐森他——”
话一出口,他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。
在精忠寨中,叶寒笙看唐森的眼神,那份掩都掩不住的仰慕与依赖,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。
果然,叶寒笙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。
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不甘、所有的哽咽,全都在这一刹那被一股更加冷厉、更加锐利的寒意所取代。
“你可知道,为何我现下不再喜欢他了?”
叶寒笙的声音低了几分,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,“不是因为他待我不好。他从不曾亏欠过我半分。可经历了这些我逐渐明白,在他眼中,我与龙啸天、与精忠社中那些被他当作棋子的人,并无区别。”
“你可知道,此番唐门与朝廷联手追杀我们,是谁在背后推动的?”
叶寒笙忽然问道。
尹志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叶寒笙冷笑了一声:“霍昭是他派来的。另一队人马也是他派来的。霍昭唱的是红脸——他让所有人都觉得唐门主宽宏大量,不忍对旧日同袍赶尽杀绝,只是碍于皇命不得不做做样子。可那另一队人马呢?他们来得那般快、那般巧,恰好在霍昭放我们走之后便堵住了山道——你觉得,这是巧合吗?”
尹志平听到此处,心中那片迷雾骤然被一道闪电劈开了。他想起在精忠寨中,唐森审赵义时那副滴水不漏的姿态——一个人若是从不犯错,要么是圣人,要么是算计到了骨子里。
还有在皇宫大殿中,他与完颜守绪交手时,唐森的武功明明比他高,却始终在侧面偷袭——用万毒噬天劲的毒雾与三叉戟进行牵制。这种打法,说好听些是“战术配合”
,说难听些便是“让别人在前面当炮灰,自己在后头坐收渔翁之利”
。
他原以为这只是唐森的战斗风格——毕竟唐门以暗器闻名,走的本就是诡谲路数。可此刻听叶寒笙这般一说,他才猛然惊觉——那不是在配合,是在消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