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星野哭笑不得。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向这位冷面姑娘解释——自己不是完颜傲天捡回来的“下一个女人”
,自己是复夏会的大长老,是灵鹫宫的传人,是来求他救人的。
可转念一想,她又觉得这局面当真微妙至极。方才那个万玉雪,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她与“大人”
的关系;眼前这个叶寒笙,则直截了当地警告她离“那个完颜傲天”
远些。
这两个女子分明都对那个男人有着极深的在意,却偏偏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——一个以退为进,绵里藏针;一个冷面冷语,锋芒毕露。
而那个被她们挂在嘴边的“完颜傲天”
,此刻正带着三十名火铳兵,踏着暮色朝金光寺而去。
他临走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,却让这三个身份各异的女子在同一时刻想着同一件事——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……
与此同时,尹志平已率队穿过半座蔡州城,来到了金光寺的山门前。
暮色已沉,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同凝固的血,将整座寺庙染成一片暗红。
寺门紧闭,门缝中透出昏黄烛光与靡靡丝竹。
可寺门外方圆数百丈却一片死寂——邻近的街巷早已搬空了,无人敢与这座淫窟比邻而居。
尹志平在寺门前停下脚步,将双锏从腰间缓缓拔出。
“丁焱。”
他头也不回,“待会儿动起手来,你带着火铳队封住寺院前后门。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。”
丁焱抱拳应诺,目光扫过身后三十名火铳兵,压低声音传下号令。
那些兵士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手,无需多言,便已各自散开,铳口对准了寺院的前后门,火折子捏在指间,只待一声令下。
尹志平向前迈了一步,右足踏在石阶上,深吸一口气,一脚踹在山门之上。
那厚重的木门被这一脚踹得朝内倒飞出去,门板上的铜钉在巨力冲击下如同弹丸般激射而出,叮叮当当地打在院中的青石板上。
“完颜傲天在此——!”
他的声音如同平地滚了一道闷雷,“金光寺的秃驴,给我滚出来!”
院中的丝竹声戛然而止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与刀剑出鞘的铿锵。
几个光着上身的僧人从大雄宝殿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,有人手中还拎着酒壶,有人连袈裟都没披,胸口还残留着女子的唇印。
他们看见山门处那道深红身影时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便浮起一种见了鬼般的、难以置信的惊惶。
“龙虎大将军——!”
一个尖嘴猴腮的僧人率先反应过来,扯着嗓子朝殿内嘶喊,“是龙虎大将军——!”
大雄宝殿的殿门缓缓敞开。
四道身影从殿中鱼贯而出,在石阶上依次站定。
那四人都穿着深紫色的袈裟,袈裟的边缘绣着暗金色的梵文。
当先一人瘦得像一捆晒透了的枯柴,深紫袈裟披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晃着,山风一吹便贴在嶙峋的骨架上,勾勒出一根根肋骨的轮廓。
第二人矮得只及常人腰际,却胖得如同一只灌满了水的皮囊。袈裟裹在他身上紧绷得快要裂开,偏生步伐又轻又碎,踩在碎石上几乎不出声响。
第三人壮得像一扇城门。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,脖子上青筋虬结,一直蔓延到光秃秃的头顶。
第四人则像一只没长开的猢狲,双臂却奇长,垂在身侧时指尖几乎能触到膝盖。他的皮肤呈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,眼珠子在那两道深坑中骨碌碌地转着,如同两只被困在陷阱里的老鼠。
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在临安,在杨府后院,那些白莲教死士以乌针刺穴、将毒素催到极致时,周身散的气息便与此刻颇为相似——只不过眼前这四人的气息比那些死士浓烈了何止十倍。
但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,是他们腰间悬着的刀——薄如蝉翼,刃泛暗红,果如赫连星野所言,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