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道菜的做法,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“道长——这道菜,老夫也只是听说过。府上的厨子,怕是——”
“那鹿唇酿呢?”
洪七公又问道。
完颜仲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鹿唇酿——那是将鹿唇与熊掌一同炖煮,以陈年花雕为汤底,配以松茸与竹荪,炖足十二个时辰方成。这道菜便是放在汴京的御膳房中也是稀罕物。蔡州城眼下被围得铁桶一般,哪里寻得到这般食材?
“道长,这道菜——”
“那便是不会了。”
洪七公叹了口气,将拂尘在手中轻轻一转,“也罢。退而求其次——羊舌签、蜜浮酥捺花、蟹酿橙、洗手蟹。这四样,总该会吧?”
完颜仲德身后的老管家已听得满头大汗,凑到他耳边低声道:“老爷,这、这位道长说的都是汴京御膳房的菜式,咱们府上的厨子——怕是一样也做不来。”
洪七公的耳朵何等灵光。他偏过头,用一种极其失望的语气说道:“堂堂大将军府,竟连一道像样的菜都端不出来?”
完颜仲德的额头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道长息怒!”
他连忙拱手,“老夫这就让人去城中最好的酒楼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
洪七公打断了他,将拂尘往腰后一插,挽起道袍的袖口,露出一双骨节粗大、布满老茧的手,“带贫道去厨房。贫道自己来。”
完颜仲德张大了嘴。他身后那几个亲兵更是面面相觑——这位仙风道骨的道长,竟要亲自下厨?
洪七公却浑不在意,大步朝后厨方向走去。他边走边挽袖口,那架势不像是去厨房,倒像是去打架。
尹志平与完颜仲德对视一眼,快步跟了上去。
大将军府的厨房在东跨院后头,是一间独立的青砖瓦房。灶台上架着三口大铁锅,灶膛中的柴火正烧得噼啪作响。几个厨子正蹲在灶台旁择菜,见完颜仲德亲自进来,吓得连忙站起身,手中的菜叶子掉了一地。
洪七公的目光在厨房中缓缓扫过。灶台上搁着几块羊肉,切得极厚,刀口参差不齐;墙角堆着几筐萝卜白菜,蔫头耷脑,一看便知是放了好些时日的陈货;案板上搁着几只粗陶碗,碗沿上还沾着上顿饭的残渣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——不是嫌弃,而是一种极其专业、极其挑剔的审视。
“这羊肉切得太厚。”
他走到灶台前,拈起一块羊肉在指尖轻轻一捏,“肉质倒是新鲜,可惜刀工太差。羊肉须得横着纹理切,切得薄如蝉翼,入锅一烫便熟。你这般厚切,外头老了里头还是生的。”
那厨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“道长”
将自己的活计批得一无是处,下意识地便要反驳。可完颜仲德抬手止住了他,目光炯炯地盯着洪七公。
洪七公将羊肉搁回案上,走到灶台前,将那三口大铁锅一一掀开锅盖看了一眼。然后他拿起灶台上的铁勺,在锅中轻轻搅了搅,凑到鼻尖嗅了嗅。
“这锅汤吊得还算凑合。可惜火候不够——吊汤最忌心急,须得文火慢熬,将骨髓中的鲜味一点点逼出来。你这汤色虽白,却少了几分醇厚。”
他将铁勺搁回灶台上,转过身,面朝那几个厨子。
“羊舌签——取羊舌最嫩的舌尖那一截,以刀背拍松,裹上蛋清与淀粉,入滚油中炸至金黄。捞出沥油,再以花椒盐轻撒一层。外酥里嫩,舌尖一抿便化。”
“蜜浮酥捺花——取新鲜牛乳,以文火熬至浓稠,加蜂蜜调匀,倒入冰窖中冷藏半个时辰。取出时以铜勺舀成花瓣形状,浮在冰镇的玫瑰露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