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,他就站在这片被山火烧得焦黑的密林中,用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他们三人。
拔都身后,数十名蒙古武士呈扇形散开。这些人个个身材精悍,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,将皮袍的袖管撑得鼓鼓囊囊。
他们的个子或许不算高,可那身肌肉的密度却大得惊人——不是后世的健美先生那种线条分明的肌肉,而是一种被战场上的厮杀与草原上的风霜反复锻打过的、沉甸甸的、裹着一层厚实脂肪的“脂包肌”
。
这种体型是专为战争而生的。那层厚实的皮下脂肪能在长途奔袭中提供持续的能量,能抵御刀剑砍击之后的冲击震荡,能在冰天雪地中保护内脏不被冻伤。
当这些武士起冲锋时,他们便如同一台台被裹在血肉铠甲中的攻城锤,以最原始、最蛮横的方式撞碎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。
但真正让尹志平心头一沉的,不是这些武士的数量,也不是他们的体型。是站在拔都身侧的那几个人。
一共八人。他们穿着与周围武士截然不同的深红色劲装,腰间悬着弯刀,太阳穴高高鼓起,呼吸绵长得惊人。
他们的手掌比寻常人厚了将近一倍,掌心的皮肤呈一种极其古怪的暗红色——都是一流高手!
霍昭整了整衣襟,上前一步,抱拳过顶,声音朗朗:“在下唐门霍昭,蒙古与大宋乃是联军,共同讨伐金国。阁下既是蒙古将领,你我便是友军,何必兵戎相见?”
拔都看着他,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,声音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:“你说什么联军?什么友军?这蔡州城,是我们蒙古人的猎物。你们汉人——不过是跟在后面捡骨头的野狗罢了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,嘴角浮起一丝极其残忍的笑意:“再说了,金国占了这片地百余年,你们这些汉人,在金人的鞭子底下活了三四代,吃的是金人的粮,交的是金人的税,见了金人的官还要下跪磕头。你们骨子里早就被驯成了金人的狗——如今金国要亡了,你们便想换一个主子?可惜,我们蒙古人不养狗。”
他身后的那些蒙古武士闻言,出一阵低沉的哄笑。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善意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嘲弄。
霍昭的脸涨得通红。他握紧了腰间的柳叶刀,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。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什么——想说自己从未吃过金人的粮,想说自己一辈子都在抗金,想说精忠社的弟兄们死了多少人才换来今天这局面。
可拔都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他挥了挥手,那八个深红劲装的高手便同时向前踏了一步。
八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被同一根丝线牵引的木偶。他们的右掌同时从袖中翻出,掌心亮起一团灼热的、如同烧红烙铁般的暗红色光芒。
烈火掌!
尹志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想起了苦度禅师。那个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老僧,在传他寒冰掌时曾说过一段往事。
他说他之所以穷尽心血创出寒冰掌,是为了对付一个人——一个叛徒。那人名叫林御北,是古墓派祖师林朝英的亲哥哥。
此人天赋异禀,武功奇高,却投靠了金国,甘为鹰犬。他使得一手极其霸道的烈火掌,掌风过处便是铁甲也要被烤得通红。
就连他的亲妹妹林朝英,也曾被他偷袭重伤;王重阳远赴极北之地,从万丈冰渊中千辛万苦拖出那张寒玉床,也正是为了替林朝英镇压体内那股如附骨之疽的烈火掌余毒。
只可惜寒玉床虽能续命,却终究未能替她拔尽病根,王重阳为此抱憾终身,至死不曾释怀。
后来林御北被金国高层忌惮,设局围杀,身中剧毒之后活活烧死,尸骨无存。可苦度禅师始终不信他已死——因为他从未见过林御北的尸体。
而此刻,这八个蒙古高手使出的烈火掌,竟与苦度禅师描述的如出一辙——掌心赤红,掌风灼热,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霸道的炎劲烤得微微扭曲。
尹志平不知道这烈火掌是如何传到蒙古人手中的。此刻也来不及细想。那八人已从八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了上来。
密林中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然窜升。八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手掌从四面八方朝尹志平三人拍来,掌风过处,焦枯的树枝被烤得噼啪作响,尚未燃尽的余烬被热浪卷上半空,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。
空气被这股霸道的炎劲烤得剧烈扭曲,远望如同隔着一层沸水在看世界。
霍昭的双手在腰间一抹,十指之间便已夹满了各式各样的暗器——柳叶镖、透骨钉、飞蝗石、还有几枚他自制的“落地开花”
。
他双臂齐扬,数十枚暗器如同暴雨般朝正面扑来的三个蒙古高手泼洒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