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志平背靠着粗粝的树干,脑海中飞翻阅着前世的记忆——蒙古,对,这是蒙古人的战术。
他在后世读过相关的历史记载,蒙古铁骑在征服花剌子模、横扫东欧平原时,曾面对过欧洲重装骑兵的铜墙铁壁。
那些欧洲骑士身披重达百斤的板甲,连人带马便是一座移动的铁塔。寻常弓箭根本射不穿,蒙古轻骑兵的复合弓也奈何不得。
于是蒙古人便明了一种极其简单粗暴、却又极其有效的战术——他们将攻城用的巨型弩机拆解,以多匹战马驮运,在野战中迅组装。
那弩机以数人合力绞动绞盘,将一根根粗如儿臂的巨型弩枪装上弩槽。
弩枪以硬木为杆,外裹铁皮,枪尖淬火,一枪射出,便是数百步之外也能将一名重装骑士连人带马钉穿在地。
后来欧洲人学去了这种战术,将弩枪换成了更粗更重的圆木——那便是中世纪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“巨弩”
。
“不是金国。”
尹志平的声音字字清晰,“是蒙古人。”
霍昭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蒙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这里是金国腹地,是蔡州城外的荒山野岭。蒙古人的主力应该在城北围城,怎会跑到这南边的密林中来?
孙小猴的反应却出乎尹志平的意料。
他没有诧异。那张娃娃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,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草甚至都没吐掉。
他只是歪着头,用那双骨碌碌转的眼睛透过焦黑的树干缝隙,朝密林深处望了一眼,然后低声骂了一句:“他娘的,来得倒快。”
尹志平看了他一眼。孙小猴这话里的意思——他早就知道蒙古人会来?还是说他压根就不觉得蒙古人出现在这里是件值得惊讶的事?
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。
他们藏身的这几株焦木虽粗,却也扛不住这般反复轰击——有一株稍细些的树干已被连续三杆枪钉穿了同一个位置,树干从中炸裂开来,碎木与铁皮混在一处,呈扇形朝四面八方激射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尹志平将目光从树干裂缝中收回,深吸一口气,气运丹田,朗声喝道:“对面的朋友——既来了,何必藏头露尾!有什么话,站出来说!”
他的声音以内力送出,震得那些焦枯的枝桠都在簌簌抖。弩枪的射骤然停住了,密林中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。
片刻之后,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来,仿佛脚底不是焦土与碎石,而是被征服者的脊梁。
当先一人从焦黑的树丛后走出。
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蒙古将领,比寻常蒙古武士高出整整一个头,肩宽背厚,站在那里如同一扇门板。
他穿着一身以铁片与牛皮编缀而成的札甲,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,甲胄下的肌肉将牛皮撑得鼓鼓囊囊。
他的脸盘宽阔,颧骨高耸,右手随意地按在刀柄上,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在战场上,而是在自家的帐篷前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孙小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他凑到尹志平耳边,语极快:“拔都。成吉思汗长子术赤的儿子。我在金国朝廷的密档中见过他的画像——那时候他随窝阔台征金,在汴京外驻扎了半年。这人不好对付。”
拔都。
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尹志平脑海中炸开。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——术赤之子,成吉思汗之孙,后来建立了横跨欧亚的金帐汗国,统治了斡罗斯整整两百余年。
在原本的历史上,此人便是蒙古西征的主帅,他的铁骑踏遍了莫斯科、基辅、波兰、匈牙利,将整个东欧都纳入了蒙古帝国的版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