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种毛细血管一根根崩裂之后、鲜血从眼白深处渗出来的、触目惊心的红。
他的太阳穴在剧烈地跳动,额上的汗珠如同瀑布般滚落,滴在他脚下的碎石上,出轻轻的嗤嗤声,竟是滚烫的。
丁焱。
精忠社的副头领。
他已经在这里撑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精忠社——这名字是头领亲自取的。精忠报国,这四个字刻在他心底已不知多少年了。
丁焱年轻时读过岳武穆的故事,后来他从军,在枣阳城外刺探过金军的布防,在襄阳城头与蒙古铁骑交过手。
再后来他遇到重要的贵人,一点一点地拉起了这支队伍。
头领将队伍取名为“精忠社”
,不为别的,只为记住自己为什么而活。
精忠社的成员,大多是金国治下的汉人——有被金人夺了田产的佃农,有被金人杀了一家的孤儿,有从金军大营中逃出来的汉人降卒,还有几个是南宋派来的细作,隐姓埋名在金国潜伏了不知多少年。
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:恨金人入骨,却又不得不生活在金人的统治下。他们将这份恨意压在心底最深处,日复一日地等待,等待一个能亲手将金国推进坟墓的机会。
如今这个机会来了。
宋蒙联军围城,蔡州城岌岌可危。精忠社的人趁着城中混乱,四处搜集金军的布防情报,然后通过秘密渠道送到南宋军营。
他们还在粮仓外放过火,在城墙下的地道中埋过炸药。每一次行动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可他们从不曾退缩。
而丁焱此番亲自潜入这片石林,是为了与另一个组织接头——那是一支由金国汉人组成的义军,领姓李,在蔡州以东的山中盘踞了数年,手下有数百号人。
若能说服李领在城破之日率人攻入金国皇宫,便可抢在蒙古人之前擒获金哀宗,将这份天大的功劳送给南宋。
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,等他带着几个心腹赶到约定地点时,迎接他的不是李领,而是这十几个身着深红袈裟的喇嘛。
这些人不是金国朝廷的人,也不是蒙古的探子。他们是完颜白撒花重金从吐蕃请来的密宗高手。
完颜白撒虽蠢,却也知道这蔡州城中藏着不知多少想要他命的刺客。他派出的探子顺藤摸瓜,找到了精忠社的一个外围据点,又通过那个据点摸到了石林。
昨夜叶寒笙之所以暴露,便是因为有人泄露了她在别院外蹲守的情报。
丁焱带来的那几个心腹,此刻已横七竖八地倒在石林之中。
有人胸口被降魔杵砸得凹陷下去,有人后脑被掌力震碎,还有一个被两个喇嘛一左一右扯住了双臂,硬生生撕成了两半。
内脏与鲜血泼了一地,在碎石间凝成一滩暗红色的泥泞。
丁焱是唯一还站着的人。他的内力比那些心腹深厚得多,一手大开碑掌在江湖上也算得上顶尖。
可此刻他面对的是十余名一流的高手——这些喇嘛每一个单独拎出来,都不是他的对手,但他们用的是一种极诡异的合击之术,将十余人的内力连成一体,如同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,硬生生将他困在其中。
他试过强攻。一掌拍过去,那股凝聚了十余人内力的气墙只是微微晃了一晃,反震之力却将他的虎口震得崩裂出血。
他试过游斗,可那些喇嘛的站位极其刁钻,无论他朝哪个方向冲,都有至少三根降魔杵同时砸来,将他逼回原地。
那些喇嘛只是面无表情地维持着那道气墙,一点一点地收紧,如同一只正在合拢的巨大铁钳,要将他活活夹死在原地。
他现在还能站着,全靠一口气撑着。那口气是他胸中那股不肯熄灭的火——他不能死在这里,他必须将内奸的消息传出去,必须告诉叶寒笙,组织里有人叛变了。
若是他死了,整个精忠社便会被那个内奸从内部瓦解,所有人都会死。
可他的气快撑不住了。
叶寒笙拔出软剑,便要冲上去帮忙。她的剑法虽精妙,可内力不足是最大的短板。
她的剑尖刚递到那堵气墙边缘,便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沿着剑身涌来。她咬着牙想要硬顶,整个人却被那股力量弹得离地而起,倒飞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