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子自然也听见了楼下的动静。她转过头,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,冷声道:“蠢货。哪有人报真名的?”
尹志平很想解释——这不是真名,这是假名,是爽文男主最爱用的那种假名,只不过他稍微玩脱了一点。但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。他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:“方才你不也是被人追杀得躲进我床上?”
这话一出口,那女子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,“你——”
她想反驳什么,却现这人说的是事实。
可她偏生咽不下这口气。
软剑在她掌中一抖,整个人已如同一只被惊起的白鹤般飘然而起,剑锋未至,已割得空气出尖锐的嘶鸣。
更诡异的是,她的剑尖在刺出的同时竟在极小的幅度内连颤了数次,每一次颤动都让剑势的落点偏移了数寸——那不是真气不继的破绽,而是一种极高明的虚中藏实之法。
你以为是虚招,它随时可以化为实刺;你以为是实刺,它却又能在最后一刻绕开你的格挡,从你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。
尹志平没有格挡。他脚下步法连错,无影旋风的身法在方寸之间施展开来。如同一尾游鱼般贴着剑锋滑了出去,让那一剑擦着他的肩头掠过。
女子冷哼一声,剑势一变。软剑在她掌中化作一道银蛇,在月光下蜿蜒游走。绕着尹志平周身三尺之内不断画弧,每一剑都封死他一个可能的退路,每一剑都为下一剑埋下伏笔。
这绝非寻常的八卦游龙剑。八卦游龙剑的圆转之意虽也讲究以柔克刚、借力打力,却终究是后天武学,脱不开人身关节与力习惯的桎梏。
而她这套剑法中的弧线,不是用肩肘腕画出来的,是用丹田中的真气牵引着剑尖在走——剑随气转,气随意动,人与剑之间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共鸣。
尹志平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称奇。这套剑法的品阶极高,只可惜这女子的内力不够深厚,无法将那些弧线中蕴含的力量真正催出来。
他不再闪避。
右掌从袖中翻出,掌心亮起一团冰蓝与赤红交织的光芒——寂灭掌。不是全力施为的湮灭之力,而是将力量收敛了七八分,只在掌心方寸之间凝出一团旋转的、半透明的漩涡状气团。
他随手一拍。
那团漩涡撞入女子的剑网之中,将那些还在不断画弧的剑光尽数绞碎。冰火两股力量在剑身上交织碰撞,震得那柄软剑出一连串刺耳的颤鸣。
女子只觉得虎口一阵麻,整条右臂都被那股浑厚无匹的内力震得微微颤。她连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,抬起头,那双冷眸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你绝不可能是龙家的少主——龙家的年轻一辈中,没有你这般人物!”
她的声音冷厉,却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惊疑,“你是龙家的长老?不对——你的年纪对不上。”
便在此时,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几名举着火把的官兵涌了进来,当先那人将刀锋朝屋内一指,厉声喝道:“拿下!”
光映在尹志平与那女子脸上,将两人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。
那女子率先掠向窗边,足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夜莺般穿窗而出。
她的轻功确实不错——落地无声,衣袂不惊,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极淡极淡的弧线。
尹志平紧随其后,他深吸一口气,丹田中寒焰真气轰然运转,整个人便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般从窗口弹射而出,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弧线,几个起落便已掠出数十丈,稳稳落在了客栈对面的屋脊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那女子还在客栈后巷中穿行,她的身法轻盈而灵动,每一步都踩在阴影的边缘,显然是经过了极为严格的训练,他收回目光,足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便如同一阵夜风般掠过重重屋瓦,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蔡州城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街巷深处。
那女子从后巷中掠出时,恰好看见了这一幕。
那道青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,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鬼魅的度从屋脊上掠过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在经过她头顶时带起的那阵微风,如同一片落叶拂过水面,却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