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志平睁开眼。
入目是一根粗糙的房梁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霉味,混着干草与旧木料的气息。
这是一间客栈。
他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,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屑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脖颈处那抹冰凉。
那是一柄匕。
刀锋薄如蝉翼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芒。握刀的手极稳,五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净。
“不要动。”
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“不要出声。”
尹志平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微微偏转,借着月光,看清了持刀的人。
那是一个女子。她侧身躺在他身侧,整个人缩在被褥之中,只露出一张脸和那只握刀的手。
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。
那是一张如同冰山雪莲般的容颜。
眉如远山含黛,目若秋水凝波,琼鼻樱唇,下颌的弧线柔和而精致。
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辉,如同上好的羊脂玉。
几缕乌黑的长散落在枕上,与她那身华贵的衣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——那衣料是上好的云锦,领口与袖口以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纹,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。
虽然年纪很轻,可她的眼神却很冷,不是小龙女那种与世无争的清冷,也不是夏玲伊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疏离,而是一种常年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才会磨砺出的、审视一切的警惕。
她就像一柄被藏在锦缎中的短剑——华贵、锋利、随时准备出鞘。
尹志平的灵觉已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。
有人在巡视。
脚步声轻稳,踩在木制走廊上出细微的吱呀声。至少三个,呼吸绵长,显然都是练家子。
他们在走廊中来回走动,偶尔停下脚步,似乎正在透过门缝和窗棂朝每一间客房内窥探。
那女子将匕又抵近了几分,刀锋几乎已贴上了尹志平的喉结。她的身体也下意识地往被褥中缩了缩,整个人几乎要蜷进尹志平怀中。
尹志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,带着一股清冽的、若有若无的冷香。
但他没有丝毫轻举妄动。因为他知道,外面那些人随时可能推门而入,而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。
果然,走廊中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。
尹志平能感觉到门缝处有一道目光正在朝屋内窥探。
那目光在黑暗中扫了一圈——桌上空荡荡的,椅背上没有搭任何衣物,只有床上的两道人影在棉被下微微起伏。
那女子屏住了呼吸,握着刀柄的手指却在极轻微地颤。尹志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——如同被猎人追赶的幼鹿。
片刻之后,门外的目光移开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朝走廊尽头那间客房去了。
两人便这样一动不动地躺了许久。
直到门外的动静彻底消失,连最后一丝脚步声也被夜风吞没,那女子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她直起身来。
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,将她那张清丽绝俗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