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玲伊听得连连点头,脸上的笑容绽开来,像一朵被春风拂过的桃花。可那笑容只存了片刻便又黯淡了下去,她低下头,手指在草席边缘画着圈:“可是先祖那么厉害,我却什么都不会。我爹教我的武功,我总也练不好。他说我悟性不够,说我太笨,说北霸六合功传到我这代怕是绝了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抬起头,用一种坦诚的语气说道:“你方才替我疗伤,救命之恩无以为报——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。”
尹志平正要说不必,夏玲伊已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了:“可我又想了想,来世太远了,谁知道来世还能不能遇见你。要不——”
她歪着头,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尹志平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,从眉骨到下颌,从鼻梁到嘴唇,忽然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:“要我以身相许吗?”
尹志平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顿。
他低下头,看着夏玲伊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,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以身相许——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,没有半分扭捏,没有半分羞赧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不加任何修饰的直白。
仿佛在她看来,恩人若是看得上自己,那便嫁了;若是看不上,那便算了。天经地义,没什么好遮掩的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尹志平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夏玲伊眨了眨眼,用一种真诚的语气重复道:“我说——非要我以身相许吗?我爹教过我,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。你救了我的命,这可不是滴水之恩了。我想来想去,自己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——武功不会,琴棋书画也不会,针线女红更是一塌糊涂。唯一能拿得出手的,也就这个人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倒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,脸上浮起一层复杂、微妙的神色。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眼眶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忽然用一种比方才更加郑重、更加认真的语气说道:“不过,我得先问问——你多大了?是做什么的?家中可有妻妾?我爹说,嫁人之前这些都要问清楚,不能糊里糊涂就嫁了。”
尹志平只觉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,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无语硬生生压了下去。他伸出手指,在夏玲伊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。力道不重,恰好让她愣了一下,却不会疼。
“你先告诉我,”
尹志平在她对面盘膝坐下,双臂抱在胸前,“你到底多少岁?”
夏玲伊捂着额头,那双眸子在眼眶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用一种狡黠极俏皮的语气说道:“你是要看生辰八字吗?”
尹志平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夏玲伊被他看得有些心虚,低下头,手指在草席边缘绞着,声音也比方才低了几分:“实话告诉你,我未满十八岁。”
话音刚落,她又连忙抬起头,用一种非常认真郑重、仿佛在宣布什么天大的秘密般的语气补了一句:“好吧——那是去年的事了。”
夏玲伊说完,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,整个人猛地往后缩去,双手死死攥住裹在身上的草席,那双眼中的狡黠与俏皮瞬间褪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警惕与慌张,活脱脱一副见了色狼的小媳妇模样,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三分:“你、你可别误会,我只是说可以考虑以身相许,可没说现在就能怎样——我虽然已经成年了,可我爹说了,女儿家的清白比性命还重要,你要是敢趁我受伤、行动不便的时候对我做那种事情,我、我就——”
她“就”
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,最后涨红了脸,用尽全身力气憋出一句:“我就死给你看!”
尹志平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。他是来审问一个杀人如麻的老妖怪的,怎么一大清早的,自己反倒被当成了色狼防着?
这算什么事啊,先是被迫听了半天的“以身相许”
,紧接着又被警告不许“做那种事情”
,前前后后全是她一个人在说,他连一个字都还没接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