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玲伊接过药碗,双手捧着,低头看着碗中那碧绿的药汁,药汁表面还浮着几片没捣碎的草叶,散出一股极涩的苦味。
她皱了皱鼻子,抬眼看了看尹志平,又看了看那碗药,忽然用一种委屈可怜的腔调说道:“苦。”
尹志平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夏玲伊被他看得有些毛。她端着药碗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极不情愿地将碗沿凑到唇边,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——然后那张小脸便皱成了一团,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。
“太苦了!太苦了!”
她将药碗往石头上一搁,双手捂着嘴,眼泪都快被苦出来了,“这什么东西呀,比我爹熬的那些还难喝!”
尹志平看着那碗只被舔了一口的药,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救了一个老妖怪,是捡了一个活祖宗。
尹志平原想过她醒来后的千百种情形:或暴起难,或冷语相讥,或闭目等死,却独独没想过是眼前这副光景——一个裹着草席、怕苦怕得皱鼻子的姑娘。他本想冷下脸来震慑几句,可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模样,那冷脸竟怎么也端不起来了。
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小块干粮:“先把药喝了。喝完再吃。”
夏玲伊看了看他掌心的干粮,又看了看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药,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,终于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般端起药碗,捏着鼻子,仰头一饮而尽。
药汁入喉的那一刹那,她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,眼泪在眼眶中打转,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来。
她将空碗往石头上一搁,伸手便去抓尹志平掌心的干粮,塞进嘴里嚼了好几下,才将那股苦味勉强压了下去。
“你这人——”
她嚼着干粮,含混不清地嘟囔道,“熬的药比我爹还苦。我爹熬的药虽苦,可也没你这般苦的。”
尹志平没有接这个话头。他靠在墙壁上,双臂抱在胸前,目光在夏玲伊脸上缓缓扫过。
她嚼干粮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嘴唇上还沾着几点药渣,那双眸子在晨光中亮得惊人,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这副神态,与之前判若两人。之前她的冷是刻在骨子里的,是那种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在冰层之下、任谁也无法窥探的疏离。
可此刻她的冷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,碎成了一地渣,露出底下那层最本真的、未经任何雕琢的模样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忽然开口。
夏玲伊抬起头,嘴里还塞着干粮,腮帮子鼓鼓的,含混不清地答道:“夏玲伊。夏天的夏,玲珑的玲,秋水伊人的伊。”
“夏玲伊。”
尹志平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,突然冒出一个念头,“你是夏鲁奇的后人?”
夏玲伊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:“你知道金枪老祖?”
尹志平点了点头:“夏鲁奇,五代后唐猛将,曾在魏州之战中单骑突阵,于数千敌军中生擒骁将而归。世称金枪老祖。”
尹志平昨夜听那黑衣人提到“北霸六合功”
,就想到了金枪老祖夏鲁奇,世人皆知北霸六合枪,但他所创的并非单纯枪法,也有内功根基,便是北霸六合功,后传于高思继。
高思继凭此迎战铁枪王彦章,大战三百回合未分胜负,最终王彦章使了回马枪才险胜一招。再后来南宋高宠横空出世,以同一脉枪法被誉为“天下第一”
,可惜马踏番营、枪挑铁滑车时力竭而亡。他原以为这门功夫早已断了传承,不想夏家竟绵延至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