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宫不得干政,这是大宋的祖制。贵妃娘娘,您此刻号施令,怕是不妥吧?”
他的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。几个内侍对视一眼,脚步便迟疑了。太医院的人抬着担架,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
焰无双看着他。
像一潭死水,任你扔什么进去,都不起一丝涟漪。
“曹大人。陛下被埋,本宫比你急。但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乱。你方才像一只没头苍蝇似的乱窜,除了让所有人都跟着慌,还做了什么有用的事?”
曹玉堂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贵妃娘娘,臣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废墟底下,传来了一阵声响。
那声音不大,却极清晰——是瓦砾被从内部推开的摩擦声,是碎石滚落的碰撞声,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一寸一寸顶起来的闷响。
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废墟上。
瓦砾堆的最高处,一块厚重的石墙碎块忽然动了一下。然后又是一下。碎石从它边缘簌簌滚落,露出底下的空隙。
紧接着,那块石墙被从底下推开了。
不是撬开,不是搬开,是推开。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,用一只手,将它从内部顶了起来。
石墙翻倒在瓦砾堆上,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灰尘冲天而起,在阳光下翻涌如浪。
灰尘落尽之后,几个人影从废墟中走了出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假皇帝。
他的明黄色龙袍已经被划得稀烂,露出底下瘦削的肩膀。他的通天冠不知掉到了哪里,头散落着,沾满了灰尘和碎屑,像一蓬枯草。
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土,左眼角有一道伤口,血顺着脸颊淌下来,在下颌处凝成一个暗红色的珠子。
他的身后,跟着阿萨辛和宫本藏之介。爆炸前一瞬,两人距门口最近,几乎是贴着气浪的边缘掠出去的。
人虽未被重物砸中,却被随后倾塌的书架与碎瓦埋了个严实。此刻从废墟中走出来,除了衣袍上沾满灰尘,周身竟无一处见血,仿佛方才那场天塌地陷只是一阵穿堂风。
再往后是国仙金思郧。他的月白色道袍已成了灰色,髻散落,一道断木曾砸中他的左肩,左臂垂着,袖口有血缓缓渗出,指尖在微微颤抖。但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,脸上依旧是那副然物外的淡泊。
慕容麟跟在最后。金丝软甲上沾满灰尘,他走得很慢,左肋传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慢。一柄大刀斜砸在他身上,若非软甲护体,碎的便不止是一根肋骨。
这几个人,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运气。
最后走出来的是尹志平。
他的道袍被划破了十几道口子,肩头有一处擦伤,渗着血珠。
他的左手握着血饮剑,剑身上沾满了灰尘,可那暗红色的光芒依旧在灰尘下隐隐流转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凌飞燕看见他的那一刻,胸口那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气,终于吐了出来。
她没有冲上去。她只是站在原地,用那双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只一瞬——她的嘴唇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那是一个比拥抱更用力的克制,比哭喊更滚烫的无声。
假皇帝站在废墟的最高处,头散乱如枯草,龙袍破烂如乞丐。
可他站着的姿态,却像是一个刚刚打赢了一场战争的将军。
他的右手缓缓举了起来。
五指并拢,高高举过头顶,直指天际。血从他的耳垂上滴下来,从他的指尖流下来,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朕——乃——天——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