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,都是伟大的部族。非常非常伟大。朕听说过你们的故土,听说过你们的河流,听说过你们的草原。布里亚特,贝加尔湖的湖水比天还蓝。图瓦,西伯利亚的密林里跑着数不清的貂熊。雅库特,冻土带下的金沙够你们子子孙孙挖上一万年。鲜卑女真,你们东海里的鲑鱼,每年秋天都会把整条河染成红色。还有弘吉剌的朋友——”
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穿着灰褐皮袍的蒙古人身上,右手攥成拳头,在胸口轻轻捶了两下。“你们选择了和平,这非常非常了不起。没有人比朕更懂和平的珍贵。”
“蒙古人占了你们的土地,占了你们的草场,占了你们的河流。但是——”
假皇帝的右手骤然收拢,五指攥成了一个拳头,“他们没有占你们的心。你们的心还在你们自己的胸膛里跳。你们的心还在想着自由。朕知道,朕全都知道。”
“所以朕把你们请来了。不只是请你们来看比武,更是请你们来交朋友。朋友多了路好走,这是朕的太祖皇帝说的。朕今天再加一句——朋友多了,敌人的路就不好走了。”
他忽然转过身,面朝北方,右手抬起来,食指伸出,指向北方的天际。“蒙古人以为他们天下无敌。他们占了中都,占了兴庆,占了撒马尔罕,占了巴格达。他们以为他们的马蹄可以踏遍天下。可他们不知道,他们的背后,有你们。”
“四面八方,都是朕的朋友。蒙古,已经被朕包围了!”
校场上骤然安静了一瞬。布里亚特使者那双向来平静如冻湖的眼睛里,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鲜卑女真的老者缓缓抬起头,那双被风浪打磨了六十年的眼睛里,竟然泛起了水光。
呼罗珊使者忽然站了起来。
他这个动作极不合规矩——皇上还没让平身,他便自己站了起来。可没有人呵斥他,甚至没有人觉得他失礼。因为他的眼睛是红的。
“陛下。”
他用那种生硬的、尾音往上翘的汉话说道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,“呼罗珊,愿意做大宋的朋友”
米地亚使者也站了起来。“米地亚,也是。”
塞尔柱使者站了起来。“塞尔柱,也是。”
雅库特部那个高挑的女子站了起来,解下腰间一柄短刀,双手捧着,高高举过头顶。
鲜卑女真的老者站了起来,从怀中取出一块磨得亮的鲸骨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——那是他们部族的族谱,记录着从渤海国到如今的三十七代先祖。他将鲸骨双手捧起,对假皇帝深深一拜。
弘吉剌旁系的中年人最后一个站起来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,展开来,上面写满了蒙古文。
那是他们部族向蒙古大汗上的谏书,劝谏少动刀兵、与民休息。谏书的末尾,盖着他们部族的印章,还有窝阔台御笔朱批的两个字——“妄言”
。
他将羊皮纸双手捧起,然后用力一撕。
“嘶——”
羊皮纸从中裂开,裂口参差不齐,像一道撕裂的伤口。他将两片羊皮纸叠在一起,又撕了一次。
然后又一次。直到那卷谏书变成了一捧碎片,他才停下手,将碎片高高举起,然后松开手指。
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他的间,落在他脚下的猩红地毡上。
“弘吉剌的这一支,从今日起,不再是蒙古的臣属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顿,像是将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们是——大宋的朋友。”
凌飞燕和尹志平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这假皇帝虽然行事荒诞不经,说话颠三倒四,可他一番布局,却实实在在地将蒙古四面围了一圈。
而那些被蒙古铁蹄碾碎的部族,也真的聚成了一股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