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蒙古看似强盛,实则内部部落纷争不断,统治基础并不稳固,纯粹以战养战的掠夺模式,一旦遭遇强力抵抗或战事延长,经济崩溃的风险极大。
南宋完全有资本、有机会与蒙古长久消耗下去,甚至拖垮对方。
可悲的是,自太宗北伐失利,澶渊之盟后,百余年来相继被辽、金压制,再到如今蒙古兵锋南指,连续的挫折似乎彻底磨掉了这个王朝进取的锐气与自信。
从上到下,弥漫着一股“但求偏安”
的暮气,主战者被视为不识时务,妥协退让反倒成了“老成谋国”
。
守江守淮,步步退缩,却从未想过如何利用自身强大的水师和财力,主动出击,争夺战略主动权。崖山之败,非战之罪,实乃信心沦丧、战略昏聩到极致的必然。
他之前劝李璟在山东“诈降”
,行“缓兵之计”
并尝试新路,更深层的念头,其实是想埋下一颗种子——一颗或许能跳出宋、蒙非此即彼框架的种子。
历史上,朱元璋北伐成功,战略关键正是“先取山东,撤其屏藩;旋师河南,断其羽翼;拔潼关而守之,据其户枢……然后进兵元都”
,一举廓清寰宇。
山东地势重要,若李璟能在彼处站稳脚跟,无论日后是助宋反攻,还是自成格局,都是一枚重要的活棋。
更进一步想,若要真正终结这乱世,避免未来数百年的民族隔阂与厮杀,或许……需要一种更宏大的融合。
这种融合并非没有先例,南北朝时前秦苻坚一度接近成功,若非淝水之战功败垂成,或许华夏历史早已改写。
大唐盛世,万国来朝,胡汉融合达到一个高峰,若非安史之乱骤然打断,盛唐气象持续,民族融合的进程或许会更加彻底、平稳。
唐玄宗晚年昏聩,生生将一副好牌打烂,开元天宝年间,在册人丁逾五千二百万,四海富庶,文明璀璨。
可一场安史之乱,山河破碎,人口竟骤降至一千六百九十万,文明几近腰斩,何等惨痛!
南宋看似吸取了教训,转而以“岁币”
求苟安,确也换来一时太平,却也在这种持续的妥协与“矫枉过正”
中,逐渐消磨了尚武精神与开疆拓土的雄心,民族自信悄然流逝。
这时代的悲歌与苦闷,尽数镌刻在辛弃疾等词人的笔墨里: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”
、“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,可怜白生!”
字字泣血,皆是壮志难酬、对妥协时局无尽悲愤的呐喊。
“主导的文明必须足够强大、自信且包容。”
尹志平心中蓝图渐显,“以汉文化为主体,吸纳融合其他族群的优秀成分,形成新的、更有活力的文明共同体。
但这需要强势的推动和时间的积累。眼下南宋显然不具备这个魄力和能力,它自己都已病入膏肓。”
“或许……关键在于那个位子。”
他目光变得深邃。如果能助真正的宋理宗夺回皇位,铲除黑风盟的操控,或许能为这个奄奄一息的王朝注入一丝不一样的生气?
哪怕只是争取到一段时间,利用南宋尚未完全崩坏的制度和资源,推行一些新的理念,培育一些新的力量,为未来的变局多做些准备……
这个想法很大胆,但身为穿越者,知晓历史走向的绝望与可能,他无法坐视一切按照原有的悲剧轨迹滑落。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,哪怕希望渺茫,他也想试一试。
“哥哥,船来了。”
月兰朵雅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。她敏锐地察觉到尹志平方才目光悠远,似在思考极重要的事情,但并未多问,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