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暗叹一声,终究不忍心让她这般别扭着入睡,便侧过身,手臂轻轻从她腰侧环了过去,将她揽入怀中。
月兰朵雅身体微微一颤,却没有挣脱。
尹志平正想着如何安抚,却听怀中人忽然闷闷地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,低声道:“那女子的腰……我方才借着月光,也瞥见了一眼。被那单薄的白衣裹着,躺在箱子里,真是……细得可怜,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了似的。”
她描述着,语气里没有羡慕,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,或许有同为女子的一丝怜悯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比较后莫名的不甘与在意。
尹志平这下彻底明白了症结所在。他心中又是好气又是怜惜,这丫头,原来不只是吃那些虚无缥缈的“礼物”
的醋,竟是连人家昏迷中惊鸿一瞥的腰肢,都暗自比较起来了?
他不再多言解释,那只环在她腰际的手掌,原本只是轻柔地搭着,此刻却缓缓移动,带着温热的掌心,隔着衣物,细细感受她腰腹的曲线。
月兰朵雅的腰,与她高挑的身材相应,也是纤长而紧实的。
但与箱中女子那种弱不禁风的纤细不同,她的腰肢柔韧而充满力量,常年习武与骑射,让她腰腹没有一丝赘肉,线条流畅利落,肌肤紧致弹手,隐约能触摸到锻炼出的、漂亮而健康的马甲线轮廓。
那不是供人观赏把玩的脆弱之美,而是蕴含着勃勃生机、矫健豹子般的力与美。
“傻月儿,”
尹志平在她耳边低声叹道,手掌安抚地在她腰侧流连,感受着那充满生命力的肌理线条,“你的腰,才是这世间最好、最让我心安的。有力,温暖,能陪着我跋山涉水,征战四方。那些易折的柳条,如何能与你相比?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,手掌传来的温度与触感,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。
月兰朵雅紧绷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,向后轻轻靠进他怀里,鼻间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,算是接受了他这番不算华丽却直击核心的“安抚”
。没过多久,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竟真的在尹志平怀中沉沉睡去。
然而,尹志平却不知,怀中看似安然入睡的月兰朵雅,在他呼吸平稳之后,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。
她的一只手,在毡毯下悄悄握紧,指尖触碰着藏在贴身小衣内的一小卷极薄的、以特殊药水写就的密信——那是她傍晚时分,在营地外围用阿里不哥留给她的特殊方法,从一只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灰扑扑的信鸽腿上取下的。
信上的内容很短,却让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,也终于明白了小公主乌仁图雅眼中那刻骨仇恨的根源。
那原因如此惊人,又如此棘手,牵扯到极深的宫廷秘辛与黄金家族内部的丑陋疮疤。
月兰朵雅指尖冰凉,心中乱成一团。此事关系太大,一个处理不好,不仅她和尹志平永无宁日,甚至可能引更大的动荡。
眼下,绝不是告诉哥哥的合适时机。她只能将这份沉重的秘密死死压在心底,强迫自己冷静,暗自思量。
第二天清晨,商队继续启程南下。沿途开始出现更多南宋设置的关卡哨所,盘查渐严。
好在小野忠信显然常走这条线,与一些底层吏员混了个脸熟,塞些铜钱或小礼物,加上尹志平与月兰朵雅气度不凡,倒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。
这日午间,队伍在一条大河边暂歇,等待渡船。尹志平牵着马,与月兰朵雅并肩立在河岸高处,眺望着河面上往来穿梭的船只。
其中几艘显然是南宋水师的巡江战船,船体修长,帆橹齐备,甲板上士兵持矛肃立,虽不及记忆中后世图片里郑和宝船的庞然,却也自有一股肃杀精干之气。
望着这些战船,尹志平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将眼前的南宋水师,与记忆中那些冰冷的历史数据对比起来。
明朝鼎盛时期,水师战船约一千三百五十艘,兵力三五万,便已足以纵横四海,奠定赫赫声威。
而南宋呢?崖山海战前,其水师规模远此数,战船两千五百余艘,水兵十数万!这是何等雄厚的力量!
可最终的结果呢?船阵连环,自缚手脚,一场大火,樯橹灰飞烟灭,十数万忠魂与一个王朝一起沉入海底。
“不是不能打,是失去了敢打的心。”
尹志平心中喟叹。南宋的问题,从来不是单纯的武力匮乏。
其巅峰时人口逾六千万,经济文化空前繁荣,财力物力足以支撑长期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