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乐,无边的快乐,哪怕这快乐正将他拖入永寂的黑暗。
他张了张嘴,破损的喉管出“嗬嗬”
怪响,脸上竟浮现一抹近乎感恩的、极度满足的扭曲笑意,仿佛在叩谢这场赐予他终极欢愉的“恩典”
。
温热的血泉喷涌得更急,将他胸前华贵的锦衣浸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暗红。
最终,那具曾满怀怨恨与淫念的躯壳,带着这般诡异畅快的表情,彻底僵冷,再无生息。
他至死,脸上都带着那副沉浸在极致欢愉中的、诡异而舒畅的表情,仿佛真的在欲仙欲死的巅峰羽化而去,未曾感受到半分死亡来临的恐惧与痛苦。
这场“真小人”
与“伪君子”
的较量,终究是他这个更擅揣摩人心、更懂利用欲望与弱点、也更不惜手段的“伪君子”
,于绝境之中,险之又险地,扳回了一城。
……
尹志平缓缓睁开眼,视线从模糊的昏黑逐渐凝聚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低矮茅草屋顶粗糙的纹理,几缕天光从破损的缝隙漏下,在浮尘中形成几道静谧的光柱。
鼻腔里充斥着干草、尘土、劣质金疮药混合的复杂气味,以及……一缕极淡的、仿佛幽兰冰雪般的清冷香气。
他艰难地转动脖颈,胸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让他闷哼出声。
一张梨花带雨、却难掩绝色的俏脸,带着巨大的惊喜,猛地凑到他眼前,占据了几乎整个视野。
“哥哥!你醒了!”
月兰朵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,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扑簌簌滚落,有几滴甚至砸在了尹志平苍白的脸颊上,微凉。
尹志平想扯动嘴角,却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牵动伤口,引来一阵抽搐。
他只得努力眨了眨眼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:“多大的人了……还哭鼻子……跟个小花猫似的……”
话未说完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每一次咳嗽都震得胸前包扎的布条渗出新的血渍。
“你别说话!别动!”
月兰朵雅慌忙用手轻轻按住他未受伤的左肩,眼泪流得更凶,却强忍着哽咽,边为他擦拭额头的虚汗,边语无伦次地说:“哥哥你吓死我了……流了那么多血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……你以后不许再这样拼命了!不许再为了我们……把自己弄成这样!你若……你若有个三长两短,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,只是紧紧咬着下唇,美眸中除了后怕,更有一种深切的、不容错辨的情愫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外及内。“醒了?真醒了?”
老顽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。
紧接着,赵志敬那张略显憔悴、眼神复杂的脸也出现在尹志平的视线中,只是他嘴唇紧闭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出几声含糊的“啊……呃……”
,声音嘶哑难听,显然嗓子出了些问题。
尹志平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赵志敬身上,带着询问。月兰朵雅连忙解释:“赵师兄为了救你出来,又和那姓虞的恶贼周旋,没想到刚刚打开机关,就被师叔祖误以为是敌人,一把掐住脖子弄伤了喉咙。”
老顽童一屁股坐在尹志平身边的草堆上,抓耳挠腮,脸上又是懊恼又是气愤:“他奶奶的,这回真是阴沟里翻船,被自家不肖子孙给算计了!尹小子,你是不知道,刘处玄那牛鼻子,居然骗我说在石室密道里现了我师兄留下的什么‘好玩意儿’,我一时好奇就进去了,结果那石门‘哐当’就关死了!那石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,老子用上十成功力都砸不开!真气死我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