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痛惜与凝重。
“在你失忆之前,你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!你将所有的柔软、所有的个人情感,都深深埋藏。你所背负的东西太重了,重到必须用最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,才能不被压垮。如今你记忆受损,这层外壳出现了裂痕,那些被压抑的情感,那些属于‘人’的柔软,便重新涌现出来。这不是软弱,志丙,这只是……你太久没有做回一个完整的‘人’了。”
“你不能这样继续下去。”
李圣经的语气转为严肃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是西夏最后的希望,是无数遗民心中的圣子。你的身上,流淌着高贵的血脉,承载着复国的重任。那些对南宋百姓的怜悯,对儿女私情的眷恋,会消磨你的意志,让你变得优柔寡断。想想你的先祖,想想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、期盼着王师光复的西夏子民!你现在的‘软弱’,是对他们的辜负!”
尹志平静静地听着,眉头紧锁,眼神中的锐利与质疑,在李圣经这番情理交融、半真半假的话语冲击下,开始变得有些混乱、有些动摇。
李圣经的话,似乎都能找到解释。对小龙女的感情,可以用“失忆后被吸引”
来解释;对“甄志丙”
身份的疏离感,可以用“自我保护、情感压抑”
来解释;施展“绯月七连斩”
的本能,也可以用“模仿刻骨、融入骨髓”
来解释……虽然依旧有许多说不通、令人不安的地方,但似乎……也并非完全不可能?
他心中依然有疑虑的坚冰,但李圣经的话语,如同温水,正在一点点试图将其融化、冲散。
“我……”
尹志平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只是……想弄清楚真相。我不想活在一个谎言里,哪怕是善意的谎言。”
“我没有骗你,志丙。”
李圣经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清澈而坦荡,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淡淡哀伤,却又无比坚定,“我对你所说的一切,关于你的身份,你的责任,都是真的。或许我的方式不够好,或许我该早些告诉你那些沉重的过往,而不是让你在迷茫中自己摸索、自己怀疑……这是我的错。”
她轻轻叹息一声,那叹息仿佛包含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:“我只是……不想看你太痛苦。过去的甄志丙,活得太苦了。我希望失忆后的你,能稍微轻松一些,哪怕只是暂时的。但看来,是我错了。有些担子,注定要扛起来,逃避不得。”
尹志平看着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哀愁与真挚的眼眸,心中的天平,再一次生了微妙的倾斜。怀疑依然存在,但李圣经的“坦诚”
与“关怀”
,以及那番关于“逃避责任、沉溺私情”
的指责,确实击中了他内心某些不愿深究的地方。
他沉默良久,舱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,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最终,尹志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的锐利与质问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与茫然。他没有道歉,但语气已然缓和了许多,只是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:
“但愿……你所言非虚。我的过去,我的身份,我会自己去寻找答案。但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深深看了李圣经一眼,那眼神不再充满压迫性的探究,却依旧清明而坚定。
“……我希望,不要再有任何隐瞒。无论真相如何,我都有权利知道。”
李圣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知道最危险的关口暂时过去了。她微微颔,神色郑重:“好。我答应你。若你再有疑问,随时可以来问我。只是……有些真相,或许真的不如不知道来得轻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