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龙儿。”
提到小龙女,尹志平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,但看向李圣经的目光却更加锐利,“我看到她,心中涌起的感情,强烈到让我自己都感到震惊。那不是对一个‘仰慕对象’心爱之人的感觉,那是……刻骨铭心,是失而复得,是愿意为她付出一切,包括生命。这种感觉,也是模仿来的吗?”
李圣经的脸色,在油灯跳跃的光线下,难以抑制地微微白。她没想到尹志平会如此直接地摊牌,更没想到他对自身感受的捕捉如此敏锐,对情感与武学本能的分析如此一针见血。
“尹郎,你……”
李圣经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现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。她惯于以清冷圣洁的形象示人,以“圣女”
的权威压制他人,可面对尹志平此刻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她第一次感到了词穷,感到了……心虚。
尹志平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。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,一个之前或许被忽略,但此刻在怀疑的放大镜下变得无比清晰的细节。
“圣女,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“方才,我是以‘甄志丙’的身份,在与你说话。为何……你从始至终,都只叫我‘尹郎’?”
这声疑问,如同惊雷,在李圣经耳边炸响。她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,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。是了,从尹志平进门,她心中慌乱,脱口而出的称呼便是“尹郎”
,而非“甄志丙”
或“志丙”
。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呼唤,一种在潜意识里早已认定、难以更改的烙印。
然而,李圣经毕竟是李圣经,是经历过大风大浪、心智远常人的圣女。最初的慌乱过后,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悸动。她非但没有承认,反而抬起眼帘,迎向尹志平质问的目光,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奇异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尹郎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,声音带着一丝玩味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奈,“是啊,我为何一直叫你尹郎?”
她向前微微倾身,灯火在她清丽绝伦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,那双总是如古井般平静的眼眸,此刻却仿佛有暗流汹涌,深深地看着尹志平。
“是因为……你心里,其实一直都在渴望成为‘尹郎’,对吗?”
尹志平一愣,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反问。
李圣经不给他思考的机会,继续用那种轻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:“你问我,你是不是尹志平。那我倒要问问你,甄志丙,你内心深处,是不是希望自己就是尹志平?”
“如果你是尹志平,那么,你与小龙女之间的那份刻骨铭心,就是天经地义,就是理所应当,你就可以毫无顾忌、心安理得地与她在一起,不必背负任何对‘西夏圣子’这个身份、对过往‘仰慕’的愧疚,对吗?”
“你那些源自本能的情感,那些对小龙女无法割舍的眷恋,那些对南宋山河不由自主的关切,甚至是你施展‘绯月七连斩’时那份舍我其谁的决绝……如果这一切,都可以用‘你就是尹志平’来解释,对你而言,是不是就轻松多了?就再也不用去面对‘甄志丙’这个身份背后,那些可能沉重、可能残酷、可能让你无所适从的国仇家恨与责任了?”
她的话,字字句句,如同最锋利的针,精准地刺向尹志平内心最隐秘、最动摇的地方。尹志平的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茫然与挣扎。是啊,他之所以如此执着地追问,难道内心深处,就没有一丝希冀,希望自己就是尹志平,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对小龙女全部的感情,而不必受“甄志丙”
这个身份的束缚?
李圣经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动摇,心中微定,知道自己找到了突破口。她趁热打铁,语气放缓,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:
“我知道,龙姑娘她……很有魅力。她是那种纯粹到极致,美好到让人心折的女子。从前的尹志平道长,便是这样被她深深吸引,甚至甘愿为她付出生命。如今的你,失去记忆,如同一张白纸,遇到她,亦被她吸引,被她感动,这再正常不过了。尹……不,志丙,这不是你的错。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?”
她的声音温柔下来,带着理解和抚慰,仿佛一位知心姐姐在开导迷途的弟弟。
“但是,志丙,成大事者,不可过分沉溺于儿女私情。你之所以对西夏子民、对复国大业,感觉有些遥远,有些隔膜,是因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