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志平手里还拿着临时糊出来的夸张“鬼王面具”
,月兰朵雅则帮忙解下绑在尹志平脚上、用树枝和石块垫高的简陋“高跷”
。
“呼……装得还挺过瘾。”
尹志平长舒一口气,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。这装神弄鬼的主意,是他临时起意,结合“圣女”
之前提过的“虚实结合”
,想出来的。
利用人对未知、对黑暗、对毒虫、对“鬼怪”
的本能恐惧,营造恐怖氛围,效果出奇地好。
不远处,小龙女也飘然落下,摘下了脸上那张只勾勒出眼眶和嘴巴轮廓的“无面”
面具。
她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新奇的神色,似乎对这种“扮鬼吓人”
的体验感到一丝……有趣?
赵志敬灰头土脸地从旁边一处松软的落叶堆里钻出来,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泥土,抱怨道:“尹师弟,你这主意……差点把我自己给埋了!不过……嘿嘿,看他们那屁滚尿流的样子,真他娘的解气!”
他刚才就负责潜伏在落叶下,用带着手套的手去抓那些斥候的脚踝,或者从土里伸出“手”
来虚晃一下。
老顽童、李圣经、苏青梅(焰玲珑)也从藏身处走了出来。老顽童一脸扫兴,撅着嘴道:“没劲没劲!我老顽童还没出场呢,他们就跑光了!我还准备用‘鬼哭狼嚎’功配合‘移形换位’身法,好好吓唬吓唬他们呢!”
月兰朵雅掩嘴轻笑,看向尹志平的眼神满是崇拜。
李圣经走到尹志平身边,看着他手中那粗糙可笑的“鬼王面具”
,又看了看他平静中带着一丝睿智光芒的眼睛,心中情绪复杂难言。
她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与考较:“尹郎,你方才一番言论,鞭辟入里,直指王朝根基。可对于眼前这些具体的人,这些徐家麾下的鹰犬爪牙,你方才所用的手段,却又尽是诡道,以恐惧慑之,以幻术欺之。若依你之前所言‘民心’、‘脊梁’之理,对这等已沦为世家走狗、为虎作伥之人,又当如何?是杀是放?是劝是导?”
尹志平没想到李圣经会在这个时候,突然提出这样一个近乎哲学与实操结合的问题。
他略一沉吟,道:“这些人,不过是依附于徐家这棵大树上的藤蔓,或许其中也有为生计所迫、身不由己者。但既然他们选择了拿起刀剑,成为徐家追捕我们的先锋,那在此时此刻,他们便是我们的敌人。对敌人,当以保全自身、达成目的为要。方才之法,乃是以最小代价,驱散敌人,避免无谓厮杀,正合‘务实’二字。”
李圣经追问:“若我们将其中一人擒住,他涕泪横流,言说家中有八十老母,三岁幼子,全靠他这份差事养家糊口。若放我们走,他回去必被徐家严惩,家人亦要遭殃。如此,你当如何?”
这次,尹志平回答得异常干脆:“那便更不能放,甚至……或许该果断处置,以绝后患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一愣,连老顽童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。这回答,似乎与他之前悲天悯人、心系“百姓脊梁”
的论调有些矛盾。
尹志平面色不变,继续道:“先,其言未必为真,或是苦肉计。其次,即便为真,此情此景,他以此为由求饶,实则是将自身与家人的困境,转化为对我们的道德绑架与情感勒索。
我等自身尚且危如累卵,岂有余力、又岂有义务去承担他人命运之重?尤其是,这‘重担’还是敌人强加于我们,意图束缚我们手脚的枷锁。
对敌仁慈,便是对己残忍。此人既已选择助纣为虐,便当有承担后果的觉悟。我等非圣人,无力普度众生,当务之急,是自救,是挣脱罗网。若因一时心软,陷自身于绝境,那才是对信任我们、与我们并肩之人的不负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更何况,他已用行动表明立场。今日他可以为家人向我们求饶,他日徐家以他家人性命相胁,他同样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刀剑对准我们。立场已定,便是敌人。对敌人,何来这许多妇人之仁?”
李圣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缓缓点头,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,似是惊讶,似是赞许,又似有一丝更深的悸动。
李圣经心道:“没想到,尹郎失忆之后,看事情反倒更加通透、果决。以往你或许还会因恻隐之心而有所犹豫,如今……倒是少了些无谓的包袱。”
尹志平(甄志丙)只道是圣女在肯定自己“甄志丙”
的成长,却不知李圣经心中所想,远比这复杂得多。
其他人虽觉尹志平这番对“敌人”
的论断有些冷硬,但细想之下,又觉在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