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子遵命!明日大典,弟子必字字据实,绝不偏颇!定要让天下修士看清喵仙宗妖邪本质,护我凌霄大同道统!”
他领命,躬身,行礼,动作标准完美,无半分差错。
一颗赤诚之心,全然交付给了眼前的伪道与权谋。
云澜静静看着他,看着少年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,看着那一身不染尘埃的雪白道袍。
直到青砚踏出三步,即将走下论道台石阶的瞬间。
云澜的目光骤然一凝。
他看见了。
少年垂在身侧的双手,指尖极轻、极快地掐了一下袖口布料。
动作微不可查,转瞬即逝。
寻常修士、寻常旁观者,绝对无从察觉。
可云澜看了他十余年,从他入门拜师、懵懂修道,到如今立身正统、执掌法度,他熟知这孩子身上每一个细微的习惯性动作。
掐袖。
不是坚定。
是不安。
是心底深处,那一丝连少年自己都刻意忽略、强行压制的迟疑与动摇。
哪怕被万千流言裹挟,哪怕被正统教条洗脑,哪怕心底一遍遍自我催眠对错是非。
他心底深处,依旧记得归仙峰的满山生机,记得阿禾守田的赤诚,记得苏怀安论道时的坦荡,记得那座山野宗门,从未有过半分妖邪戾气,只剩济世温柔。
这一丝迟疑,极淡、极微,如同星火落于寒雪,看似转瞬即灭。
可只要存在,便是隐患。
便是未来可以燎原的道心之火。
云澜眼底最后的温和彻底褪去,只剩下一片寒凉透彻的清明。
他看得太清楚了。
这孩子的道心,看似稳固如磐石,实则外坚内虚,藏着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今日的盲从笃定,是强行压制本心的结果。
来日一旦真相倾覆,一旦亲眼所见伪道腐朽,这道裂痕,便会瞬间崩裂,彻底颠覆他十余年的修行执念。
不能留。
一丝一毫的动摇,都不能留。
云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无温无暖,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与漠然。
他轻声自语,声细如雾,消散在风里:
“明日大典,万宗瞩目,大势压身。”
“这点私心迟疑,碾碎便是。”
他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心存摇摆的证人。
他要的,是一个彻底固化偏见、彻底信奉伪道、彻底与归仙峰为敌的、无懈可击的棋子。
明日凌霄大典,万众聚焦,礼法森严。
在天下宗门的注视下,在正统法理的威压下,在千夫所指的大势里。
青砚那一丝微弱的本心迟疑,必将被彻底碾碎、荡然无存。
自此,道心固化,再无翻盘。
自此,少年亲手铸就千古冤谤,再无回头之路。
风过论道台,仙雾翻涌,掩去高台之上的所有寒凉算计。
凌霄依旧光明神圣,依旧公允无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