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底的贪婪与杀意,却愈浓重。
越是见识喵仙宗的大道底蕴,越是知晓这方山野净土的可贵,他便越是不能容忍。
这般不依附仙盟、不遵从正统、自成一体、民心安稳、底蕴深厚的宗门,绝不能留。
不归顺,便覆灭。
这便是凌霄正统,亘古不变的霸道私心。
“晚辈还有一惑,恳请老道长解惑。”
云澜收敛心神,再次开口,语调依旧谦和,可话语已然悄然转向核心机密:“晚辈观归仙峰灵气流转极为特殊,地脉循环自成格局,隐隐暗含上古阵韵。百日之前,归仙峰尚且灵气寻常,百日之后,竟脱胎换骨。”
“敢问贵宗修复地脉、激活阵基之法,是何种上古法门?可否互通法理,造福落霞界万千修士?”
终于,图穷匕见。
前面所有的论道、请教、敬佩,全都是铺垫。
他真正想要的,是喵仙宗修复地脉、凝聚阵运、激活上古遗迹的核心法门。
是归仙峰屹立不倒的根本底气。
只要拿到这套法门,仙盟便可彻底掌控落霞界地脉,吞噬喵仙宗百年积淀,甚至破解猫尾盘桓大阵的阵眼破绽。
话术依旧漂亮,打着“互通法理、造福众生”
的公允旗号,行掠夺窥探之实。
苏怀安指尖轻轻摩挲着护符纹路,眼底掠过一抹凉薄笑意。
果然。
伪善之人,终会暴露私心。所有的坦荡都是伪装,所有的请教都是窥探。
老人抬眸,语气清淡,字字带着刺骨寒意:“仙长既知,法理各有传承。”
“各家道根,各安本心。”
“仙盟坐拥凌霄云海,正统万千,何必再贪一山一峰的方寸机缘?”
“太过贪求,不是问道,是执妄。”
一句话,直接封死所有窥探之路。
云澜面色微沉,心底不悦滋生,却依旧不肯罢休,缓缓施压:“老道长此言差矣。大道本无私,法理当共享。落霞界众生同源,贵宗私藏上古法门,固步自封,未免有违仙门大同道义。”
道义二字,被他用得淋漓尽致。
仙盟的道义,从来都是:我的是我的,你的也是我的。你若不给,便是违背公理,便是旁门异端。
工坊内的气氛,彻底沉了下来。
温柔的试探彻底落幕,赤裸裸的威逼,悄然登场。
而此刻,归仙峰西崖,罡风绝顶。
与灵田的温润、丹器堂的暖意截然不同。
这里风势猎猎,席卷万里云海,墨色云层翻涌不休,遮蔽大半天光,凛冽罡风刮得山石簌簌落粉,寒意彻骨。
顾敛负剑而立,黑衣如墨,身姿挺拔如万古孤松,扎根危崖,直面苍茫云海,从头到脚,没有半分弯折。
山巅风烈,吹得他衣袂狂舞,猎猎作响,却吹不动他半分道心笃定。
唯有腰间那柄锈迹斑驳的守山剑,此刻极不平静。
剑鞘之上,血色暗纹层层烫,赤红微光穿透锈迹,在晦暗天光下隐隐流转,细碎急促的剑鸣,不断从剑身深处溢出,低哑、躁动、不安。
方才云澜师徒入山窥探、私心作祟的瞬间,无数细碎的伪天蛊惑,便顺着山间风息,尽数缠上了他的剑心。
剑修之道,贵纯,贵直,贵偏执。
旁人可容虚实、可藏圆滑、可存侥幸。
剑修不行。
剑心一旦沾伪,便是终生瑕疵。
无数纷乱杂念,一遍遍冲击他的识海,真假交织,利弊纠缠,比折磨阿禾的迷茫,更要霸道凌厉:
世人皆私,唯你守公,何其愚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