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北地种了一辈子地,见过春风吹活枯苗,见过寒霜冻死新穗,最懂万物看似安稳,底下藏着多少身不由己。
他斜睨着少年,吐出嘴里的草梗,落地无声:“咱北地庄稼人有句老话,心里堵着事的人,手上的活就会太稳。”
“太稳,就是太僵。”
简单两句大白话,没有半分玄奥大道,却精准戳破了修士层层伪装的道心。
阿禾指尖一顿,反复摩挲灵禾的动作,终于停了下来。
“师叔,”
他迟疑片刻,轻声开口,“你说,守田耕耘,算不算旁门?”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。
也是他道心开裂以来,第一次愿意向外人袒露半分迷茫。
周朴闻言,骤然笑了,笑声爽朗,震得身旁禾叶簌簌作响。
他抬手拍了拍膝上尘土,眼神坦荡得能照见天光:“旁门?啥是旁门?”
“凌霄宗弟子御剑飞天,参悟法则,争天骄、夺名分,那是他们的道。”
“咱守一山草木,养一方灵田,让地脉安稳,让生灵有序,这是咱的道。”
他转头看向阿禾,眉眼认真,没有半分粗鄙,只有扎根大地的笃定:“大道万千,从不是谁比谁高贵。凌霄仙尊坐云海之上,俯瞰众生,未必懂一粥一饭来之不易。咱躬身泥土,护四季生长,却能接住天地最实在的生机。”
“旁人嘴碎、眼拙、心歪,那是他们的事。咱喵仙宗修道,就认一个理——踏实做事,不欺本心,这就叫局气!”
局气二字,落地有声。
没有仙门话术的虚浮,没有正统大道的空玄,只有烟火人间最质朴的坚守。
阿禾静静听着,眼底的迷茫稍稍散了些许,可心底覆着的霜,依旧未曾消融。
他懂周朴的坦荡,却渡不过自己的执念。
世人千万双眼睛,都盯着归仙峰。
千万种评判,都在定义何为正道,何为卑微。
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。人心的迷茫,从来不是道理能彻底抚平的。
“可若是……坚守一生,终被世人定为卑劣小道呢?”
阿禾轻声追问,语气里藏着无人察觉的怯懦。
周朴站起身,大步踏入田垄,伸手抚过成片翻涌的青禾,暖风卷着禾香漫开。
他望着漫山青绿,缓缓开口:“那又如何?”
“天道知,地脉知,咱的心知,足矣。”
“修道是修自己,不是修给旁人看的。”
一语落地,坦荡铿锵。
阿禾怔怔伫立,久久无言。
山间风缓,灵禾轻摇,泥土清香裹着纯粹的生机,缓缓浸润四肢百骸。
可那道横亘在道心的霜痕,依旧顽固。
有些心魔,一旦生根,便不是三两句通透言语可以化解。
【伏笔1】阿禾此次深藏的自我怀疑,会成为后续仙盟流言攻心、道心试炼的唯一破缺口,也是他后期突破心境桎梏的关键契机。
与此同时,丹器堂·喵爪坊。
炉火灼灼,长明不熄。
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翻腾,映得古朴丹炉纹路熠熠,暖意融融填满整间工坊,驱散了山间晨间残留的微凉。
室内气息极致相冲,又极致相融。
一侧是丹药沉淀的清醇药香,温软绵长,安神定魄;一侧是法器纹路流转的冷冽灵气,锋利澄澈,镇邪御煞。一暖一寒,一柔一刚,织成喵仙宗最坚实的护身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