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破晓的光,薄得像纸。
铺在归仙峰的青石崖上,温柔得近乎虚假。
世人都爱看结局。
劫波散尽,山河无恙,新宗立道,万民归心。三界眼底,这是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局。
可懂棋的人都知道,最狠的杀招,从不在酣战之时。
在残局。
在静默。
在你以为尘埃落定的那一刻。
归仙峰顶,白衣静立。
林墨的指尖,早已收回虚空。
方才探入地脉的一缕灵力,像是触到了一块深埋万古的寒冰。冷,黏,无声,缠骨。
那是伪天蛊。
不是凶煞戾气,不会狂暴喷,不会撕山裂地。
它更像一种病。
一种扎根山河灵脉、寄生人心执念、缓缓蚕食道统的沉疴。
看得见的刀兵易挡,看不见的腐朽难防。
脚边,胖橘蜷在晨光里。
绒毛晒得暖融融的,乍一看,就是一只贪睡懒动的寻常家猫。
谁都以为它在休憩。
只有林墨看得见细节。
它的尾巴,始终轻轻贴着地面,尾尖极慢、极轻地左右扫动,一秒一次,节律刻板,从不停歇。
每一次轻扫,一缕微不可察的上古道韵便沉入地底。
不张扬,不浩荡,不惊动任何生灵。
只静静镇压、安抚、净化那些缠在龙脉根骨上的灰黑蛊丝。
十万年猫仙道统,从不爱显威。
它护世,从来都是无声的。
林墨垂眸,目光落在这团软糯的橘色身影上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弛。
世人逐天道,争气运,抢仙位,斗得你死我活。
唯独这只猫。
守善,守生,守人间公道。
懒是皮囊,镇煞是本心。憨是表象,上古传承是根骨。
“立宗只是固本。”
他低声自语,嗓音清浅,被山风揉碎。
“真正的局,才刚刚开始。”
四堂初立,人心初聚,气运初凝。
喵仙宗的架子搭起来了,可内里依旧虚空。
灵脉有伤,地脉有蛊,仙盟有窥,伪天有算。
光鲜的新生道统之下,四面皆是暗涌。
山风掠过崖边,卷起一缕细碎草屑。
草屑升空,转了个圈,轻轻落地。
寻常景象,无人在意。
林墨的目光,却骤然微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