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算今日身死道消,老子这一千七百年,不亏!”
话音落,他周身血色纹路骤然暴涨,最后一缕残魂执念轰然汇入金阵。
大阵表层龟裂的纹路,瞬间愈合,愈厚重璀璨。
一旁的锈剑少年,指尖依旧死死摩挲着斑驳锈蚀的剑鞘。
十年寒门修道,无门无派,无依无靠。
他的剑,从未斩过仙魔大能,只护过山野弱小。他的道,从未攀过天道高位,只守过心底良善。
少年的指尖磨出细碎血痕,却浑然不觉。紧张、恐惧、决绝,尽数藏在这重复的摩挲动作里。
他怕吗?
怕。
怕天网诛心,怕仙兵屠阵,怕自己蝼蚁之力,螳臂当车,白白送命。
可他更怕。
怕今日寒门俯,往后千秋万代,天下寒门修士,再无傲骨,再无公道,只能屈膝权贵,苟活世间。
少年抬头,眼底清亮如洗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:
“道在心,不在天!”
“今日寒门立骨,宁死不弯!”
黄泥沾身的圆脸少年,双手死死按在大地之上,冰凉湿润的泥土浸透指尖,压住了他百年的怯懦。
他一辈子遇事退让,遇强低头,活得窝囊,活得谨慎。修行百年,只求安稳长生,从不敢掺和三界纷争,从不敢直面仙盟天威。
可这一刻,黄土触心,大地承念,他忽然懂了。
长生无趣,苟活无义。
他仰头长啸,声音质朴粗粝,却裹挟着最纯粹的决绝:
“窝囊百年,不如逆天一回!赢了万古清明,输了不过一抔黄土!”
人族赤诚,滚烫燎原。
两侧数万妖修,兽瞳泛红,羽翼轻颤,压抑十万年的委屈与不甘,尽数迸。
仙盟铁律,刻在三界生灵骨子里的偏见:异类即邪祟,妖族即原罪。
十万年来,无数妖族向善修行,自斩利爪,隐匿妖形,避世苟活,可最终难逃屠妖灭族的宿命。
向善无用,安分无用,隐忍无用。
只因种族不同,便注定是罪孽,是异端,是天道不容的蝼蚁。
一名青羽雀妖,雪白羽翼微微颤抖,细碎白羽簌簌飘落,轻柔的呢喃,带着万年的委屈与释然:
“原来……我们生来,本无罪过。”
身侧一名布衣散修,侧身半步,与妖修并肩而立,脊背挺直,语气带着几分洒脱的嘲讽:
“仙盟定的黑白,算得了什么?道分善恶,不分人妖!”
千年壁垒,万古偏见。
在数万赤诚人心面前,轰然破碎,荡然无存。
人族、妖族、寒门修士、山野散修,此刻无分种族,无分修为,无分高低。
众生同源,万心归善,共抗伪天。
天穹之上,三十六尊无面白影卫,机械悬浮,纹丝不动。
雪白的躯体,冰冷的符文,没有呼吸,没有情绪,没有善恶。
他们是仙盟锻造十万年的诛心利刃,是伪天道最忠实的刽子手。
天音再度碾压而下,冰冷刻板,带着诛心的蛊惑:
“弃阵归降,可留残魂一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