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迹是他的铠甲,清贫是他的道心。
少年脊背挺得笔直,比任何时候都要端正,清亮的少年音,刺破死寂:
“我修道十载,师父教我,道在心,不在天,法在善,不在权。”
“今日我若退了,往后千秋万代,再无寒门修士敢谈本心。”
旁边圆脸少年攥紧掌心湿泥,泥土黏在指缝、掌心、虎口,他浑然不觉半点脏污,仰头望着山巅白衣身影,高声喝道:
“这辈子窝囊修行百年,不如今日堂堂正正逆伪天一次!输了不过一死,赢了便是万古清明!”
底层修士的执念,最纯粹,也最滚烫。
他们无宗门庇护,无天资加持,无资源傍身,一辈子修道,求的从不是长生登顶,只是求一个问心无愧。
广场两侧,数万妖修微微垂,羽翼轻颤,兽瞳泛红。
万古以来,仙盟定规:妖即异端,生即有罪。
他们向善,是伪装狡诈;
他们行善,是图谋祸心;
他们安分守己隐匿深山,是潜伏待乱。
数万年来,无数妖修斩断利爪、褪去妖纹、藏起真身,只求换一线苟活之机。
可世人斩妖,从不问善恶,只问种族。
今日,是万古第一遭,人妖并肩,共立阵前,不惧天道威压,不畏仙盟天规。
一名青羽雀妖羽翼微抖,细碎的白羽簌簌飘落,轻柔的呢喃裹着万年委屈,轻轻散开:
“原来……我们生来,并非原罪。”
身侧一名白衣散修闻声,侧身半步,与雀妖并肩而立,语气坦荡:
“道分善恶,不分人妖。仙盟定的规矩,算个屁。”
千年仙妖壁垒,在千万赤诚人心面前,碎得彻底,再无半分隔阂。
山巅之上,林墨俯瞰万众,清冷的眼底,掠过一抹极淡的暖意。
这就够了。
他立喵仙宗,抗伪天道,逆万古秩序,从不是为一己封神,不是为宗门鼎盛。
只为撕开那层蒙蔽三界十万年的虚妄帷幕。
只为告诉所有被禁锢、被偏见、被辜负的生灵——
天道非正,仙盟非圣。
心正,则万法皆正;心邪,则身居仙阙亦是邪魔。
暖意转瞬即逝,彻骨寒意骤然覆压整座归仙峰。
不是山风,不是霜雪。
是虚空深处,伪天道被冒犯后的极致震怒。
三十六道白影卫,通体雪白,无面无识,机械冰冷的身躯悬浮血色天幕之下,规整列队。
这是仙盟最冰冷的屠刀。
无七情,无六欲,不辨善恶,不听辩驳,不徇因果。
只认仙盟法旨,只遵篡改天道。
层层叠叠的机械天音,碾压山河,震颤地脉,响彻整座落霞界:
“叛道异端,冥顽不灵。”
“敢聚人心逆乱天道,罪加十等!”
“天网降世,诛尽逆众,抹平心妄,永正纲常!”
话音落,天穹之上,万千雪白道纹纵横交织。